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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幻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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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愈 ( 邮差 )     发表于 2010-10-24 16:38:28 |显示全部楼层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石头城堡的大殿中央,长袍曳地,望着国王微笑的脸,蠕动的嘴唇,想开口,却动弹不得。

四周盘旋着寂静的涡流。凉气沿僵硬的双腿缓慢爬升。

这是哪儿?他费力地想。

啊,是了,很久以前去过的一个边境国家。当我还被称为幻影师的时候。



手里沉甸甸的,抓着什么东西。他正想低头,迎面一只血淋淋的豹形妖兽凶猛扑来。

心里蓦的一惊。

眨眼间,一个纤细的身影挡在他前方。妖兽撕吼,一口咬住那人的左手腕。

那人喃喃念动咒语,银色闪电划过,一道惊雷劈下。妖兽吃痛,张口退下,消失于半空中。

幻影师看得分明,妖兽留下的咬痕,化作一枚血红的圆印记。

那人影转过身,现出俊美的脸,清淡的眉目。

几乎脱口而出的,“你是谁”,到了嘴边却变成:“你……为什么救我?”

那人淡淡答道:“现在你欠我一命。”

“然后?”幻影师略微迟疑。

“既是欠我,就还我吧。”疏淡的微笑透着荒凉,在唇边绽放。

小灯!幻影师猛然睁开眼。

额角已沁出薄薄冷汗。

点点蓝色幽光燃烧了迷茫的瞳孔。



幽深静谧的森林,终年氤氲潮湿。高大的树冠偶尔漏下几束光,和着呜咽的风,虚弱地晃动。

一泽月牙状湖泊卧于深处,每至夜晚,岸边湖底有无数浅蓝石头灼灼发光,星点闪烁,波光潋滟,青雾浮动,水草摇曳。

幻影师擦了额角,扶身后树根站起。在湖边坐得太久,恍惚间竟睡去了。

手中的水晶球不知何时滚落一旁。忽明忽暗的晶体中,绰绰约约映出男人的影子,像是正用衣袖擦拭一面镜子。镜子边沿刻着某种类似徽章的图案。

捡起水晶球,幻影师慢步离开。



他记得春天的时候,日子渐渐暖和了。紫浆果糜烂的甜香,混着湿气的青草香,若有若无渗入午后的气息中。用过午餐,他倚着花园的躺椅晒太阳。

阳光太软,安抚得眼皮渐渐沉重。

身后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小灯,泡一壶桂花茶。”

脚步远去。

片刻,他已捧一壶温香甜润的茶在怀。



刚下过惊蛰雷雨。虫子远远近近鸣叫。青蛙跳过水洼,隐入树丛。幻影师坐在月牙湖泊边,盯着手中微微颤动的水晶球。

近处传来“扑通”的落水声。

“小灯,不要胡闹。”叹气。

“师父,这水好清凉哪。”女孩子立于过膝湖水中,双脚轮番哗啦啦划着,欢欣雀跃。

“玩一会儿就上来吧。”

女孩子挽着洇湿的衣裙下摆走到他身边。

“师父,你又在看这个男人了。”女孩子歪头看着水晶球中的影子。

他置若罔闻,只半低着头沉思。每日如此。

“他每天都在擦这面镜子……是有原因的吧。”

片刻,幻影师回过神,伸手轻揉女孩子的头发。

“或许,镜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师父你说呢?”

“嗯,或许。走吧,天色暗了。”他收起水晶球。



黑暗中,幻影师穿过铺着厚厚紫色地毯的走廊,墙上的贵族们好奇地盯着他消瘦的背影。他不曾抬头看。

他走进房间,随手一挥,烛台的四支粗蜡烛燃起火焰。地上翻开的书刷刷飞到书架上。杯子凑到水罐的尖嘴下,接至八分满,稳稳地飞到他手边。

他仅喝了一口,忍不住皱眉。太凉。太淡。

“小灯,泡一壶……”刚喊几个字,倏尔噤口。



世界越空荡,记忆越是汹涌扑面而来。

闪烁的烛光中,泻落轻不可触的叹息。



这是第几个日夜?

晨光寥落,月辉苍凉,奇兽异鸟,来来去去,山谷明了又暗,星辰淡了又浓,他一直守在花园这片泥土旁。

浇水,松土,施肥。浇水,松土,再浇水。

三个月前,他把小灯从地宫里抱了出来,埋入花园中一个两米深的坑。

他割破手指,把鲜血滴在小灯胸口的十字伤疤处。

一个月前,一株新芽破土而出。

他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幕天席地。醒来的时候对着植物说话,入睡的时候念咒设禁。弦琴也搬至园中,稀落的,一拨一拨弹着。

眼看植物渐渐长大,卷曲的藤蔓,桃核形叶子,结了花蕾,沉沉的一苞。

眼见花苞渐渐鼓胀,于熙暖的日光下裂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细痕。

一丝,两丝。细痕延伸,繁复缠绕。花苞哀叹着,呻吟着,缓慢张裂绽开,层层叠叠花瓣舒展,花心中,躺着一位纤细清秀的睡美人。

幻影师走上前。一步,再一步。落叶扫过女孩的眉心。她轻轻睁开眼。



“你是谁?”她一动不动躺着,很安静地望着他。

“我是……幻影师。”

“那,我呢?”

“你是小灯。”他伸手扶她起来。



他从头开始,教小灯学许多的事。早晨,他们在花园里读书,识字,泡茶,弹琴。小灯天真若初生婴儿。他十分耐心。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小灯,他的名字,幻影。她每天都跑到森林中取朝露为他泡茶,桂花的甜香,混着露水的甘冽。



日子渐渐暖和了。紫浆果糜烂的甜香,混着湿气的青草香,若有若无渗入午后的气息中。用过午餐,他倚着花园的躺椅晒太阳。

小灯在花丛中蹿来蹿去,仿佛顽皮的小猫。

变幻的云从太阳眼皮下飘过。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阴影穿梭。风把树林的讯息送到耳际。他眯起眼,窄成一隙的视线中,阳光太柔软,太灿烂,仿佛要融化天底下所有的一切,花园,小灯,森林,远山。蒸气腾腾上升,包裹住跃动的身影。

他心想,就这么融化吧。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冰凉的手指拭过他的脸颊。

他抬眼,小灯站在面前,舔着左手食指。

“苦的。”小灯咂嘴。“是什么?”

“眼泪。”

“为什么会有眼泪?”


“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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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8 新人新作,喜欢你的随性,希望能多多看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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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24 17:23:45 |显示全部楼层
片段呀……链接性貌似欠缺一点,看起来断断续续的感觉,不尽兴~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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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24 19:09:14 |显示全部楼层
小灯,来一壶桂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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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愈 ( 邮差 )     发表于 2010-10-25 05:39:14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2# 莲烬


    因为喜欢某句诗,就写了那个种尸体的过程。倒是没什么前后文,随性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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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an ( 邮差 )     发表于 2010-10-25 08:48:44 |显示全部楼层
-- 笔调挺美的,周围部分的细节描写挺好,我要收于囊中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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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25 11:14:51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4# 演愈


    也好,随性而写,不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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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愈 ( 邮差 )     发表于 2010-10-25 21:37:10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5# conan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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