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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盲夜》【更新#1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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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22:10:37 |显示全部楼层
《盲夜》

1/

片段性的画面。我真的是醒着的吗?眼前的女子用娴熟的动作分解了倒在血泊中的成年男人的肢体。她使用镰刀,将男人的身体平放在天蓝色的瓷砖地上,像切割砧板上的食物般的准确无误的下刀。我吓呆了。我紧忙闭上眼睛。但我仍然能清晰的看到女子分解尸体的画面。透视一般的场面携带着铺天盖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击中寻求遮掩物阻挡这该死的无法逃避的恐惧。
我的喉咙像被某样干涩而发出腥甜味道的硬物堵住般的,沙哑的如同戈壁滩上土黄的沙粒。我由于惊恐,从而发出呜咽的声音。
“啊。”
令人联想到干瘪尸首的声音贯穿耳膜。
被鲜血染红面容的女人朝我转过身来。手持镰刀的差不多有三十多岁的女人,含着飘散着午后阳光般的温柔的微笑的目光,嘴角微微的向上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女人氤氲的笑脸宛如隐匿于雾气背后的物体般的,若隐若现。女人拎着滴落粘稠的液体的镰刀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息。女人挥刀而下。
“您,是醒着的吗?”
猛地睁开眼睛。汗水沿着脸颊的线条滑落。我口舌干渴的仰望着白色光芒之中的恍惚的面容。刺眼的强烈光芒使我不得不抬手遮挡在额头前。
“您,还好吧?”
再次传来的询问声,是在光芒散尽之后。我终于看清面前的女人的容貌。精巧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黝黑的仿佛黑珍珠的瞳孔。美丽的女人用担忧的可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连忙坐直身体。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屋里。而询问我的二十多岁的女人,正是这件咖啡屋的女佣。
她的名字,我忘记了。但我确定,她之前刻意的告诉过我。关于这个名字的问题,我和一起来过的莫迪还争吵过。女人的长相非常出众,属于那种能让男人一见钟情的类型。当然,这么说可能太过小看男人的定力,但是我不得不说,她是能用长相来控制男人分泌激素的女人。我不愿和这种类型的女人接触过深,可是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总在有意无意的靠近我。而她诱惑我的同时又在莫名其妙的远离我。所谓的欲擒故纵,是指这种情况吗?十六岁的我,还无法明白其中恰到好处的却又令人匪夷所思的道理。
“您,准备要点什么吗?”
曼妙的身姿在距离我只有半臂的地方以一种随便的姿态摇晃着。我不晓得为什么,自己居然慌忙的移开视线,而且还出乎意料的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这种“不晓得”的根源在于,我在这种偶然的机遇所造成的失误般的窥视,让我的面颊火烧起来。我看到了女人稍稍分开的裙摆内测的腿部肌肤。鲜嫩的肉色令人的心脏骤然鼓噪起来。我的眼睛干涩的仿佛燃气火来。我才在情急之下应了一声“对不起”。
这声卑微而胆怯的对不起,果然情理之中的惹来了女人的笑声。
“您这是……”
我低着头,双手并在一起握紧成拳放在大腿上,紧张的口舌开始打结,不过我还是努力拼出来一句话。
“啊,我、我想要、想要一杯水……”
我之所以如此迫切的打断女人的话,是因为我不想毫无应对可能性的被女人取笑。
女人带着微笑记下某些东西转身走开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水回来的女人,已经不再是最初千方百计想要接近我的女人了。
“您要的水。”毫无笑脸,也毫无亲切可言的木板的嘴脸。我傻傻的仰视着陌生女人的表情,看的出神,被一声“干嘛”叫回思绪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无礼的直视着对方是多么的失态。
我连忙站起来稍微向前欠身,说:“对、对不起。”
我有着,只要紧张说话就会打结的可怕毛病。正是因为这个毛病,所以我才无法像普通男生那样追求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毛病,我被一些女孩子们簇拥着说好可爱的无聊话。
听腻的闲话依旧从我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佣嘴里悄悄的小声的说出来。
我皱紧眉头,因为低着头所以不会被看到。如果被看到也许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吧?女人一定会认为我生气了,会认为我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从而对我敬而远之。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让自己看起来傻乎乎一点,这样虽然会被大家忽视,可是不得不说,这样的人会得到更多的东西。而这所谓的“更多的东西”是什么,我暂时也说不清楚。总之,这是心中的一点认识。这股如泉水喷涌的认识化作莫名其妙的情绪占据了全身的细胞活力。我如同凝固的冰柱一般定格在桌子旁。女人离开后,和旁边的同样是女佣的家伙窃窃私语了几句,其中那个刚刚送来水的女人一直看着我笑。我咽了口口水,一口气喝干了整杯水。然后,没有逃跑理由的我竟然像逃跑一样冲去咖啡店。
冲出咖啡店的那一刻,我猛地呼吸到了没有浓郁的咖啡味道的新鲜空气,肺部如同得到充足水源的水泵剧烈的活动起来,我感到心脏冰冻似的被一股寒气包裹上。我撞到了走进咖啡店的顾客。没有抬头,下意识的急忙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却听到意料之外的熟悉的疑惑的声音。
“方野?”
我抬起头,看到一脸诧异的表情。
“是你。”
我面前张着嘴巴不知下一句要说出什么的家伙,正是早上跟我约定好,中午来咖啡店商量事情的中泽。看到我落荒而逃的一面的家伙表现出滑稽的捉弄样子,用手肘捅捅我的腹部说:“喂,看你这么急慌慌的跑出来,怎么了?难不成,被某个丑女纠缠了?”
不正经的笑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波纹洋溢在中泽的脸上。我不愿与他就这个话题争论起来。因为,如果依照他的话头开始争论下去,那么也只有悲惨的落入陷阱的我苦痛挣扎的可怜景象罢了。因为中泽这家伙狡猾的令人愤慨。所以,我尽量不去做无意义的争斗。面对中泽毫无恶意的嘲笑,我选择闭口不提,转移一个话题,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来晚了。我待会儿还有一些事情,明天有时间再说吧。”
我绕过中泽的身体走到马路旁边。
“喂。”
出奇大的声音。就连我旁边等候绿灯的行人都因此回头。我自然也转过头,看到中泽稍显认真的脸。
“还有事吗?”
我这样问的同时,身边的行人开始迈开步伐。
中泽露出少年般的笑容,阳光如同舞台剧事先准备好的道具般的洒满中泽的笑脸。我仿佛被这笑容鼓舞似的,露出微笑。中泽挥挥手,走进咖啡店。门铃摇晃的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转过身穿过马路走到咖啡店的另一侧。事先没有预兆的,但我确定即将有某件事情要发生,就在背后,于是停下脚步。
果不其然,就在我回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那是最开始唤醒我的女人,她端着托盘非常稳重的经过中泽的身边,然后转身,巨大的落地窗户上映出女人异常平静温和的模样,而中泽已经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缓缓倒下,如同放慢的镜头,女人像是提前知道我会看到这一幕般的看向我。
微微开阖的嘴唇,以及那张宛如梦境般飘渺的面容。
阳光,犹如包庇女人罪恶行径似的挥洒倾盆的光芒,我不得已抬起手遮住视线。等到光芒消散开了,女人已经消失在混乱的咖啡店里了。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忽然如同雨后晴朗的天空,一道灼眼的光芒从厚重的云层中伸展开身姿,我感到不可预知的温暖浸透全身。
“这,就是结局了吧?”
没有人的身旁,传来女人纤细而轻柔的声音。
我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向前迈开步子。女人说的没错,一切都结束了。
怀着从容不迫的、释放了所有紧张情绪的心情,前方的道路忽然轻快起来。双手插进上衣口袋中,我加快了步伐,为了尽快摆脱身后阴霾的悲伤往事,我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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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22:10:57 |显示全部楼层
2/
停靠在窗户边的木椅上,坐着一名上半身裸露的少女。她完全不甚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一个还未见过少女半裸身子的淳朴少年,用狡黠的心态偷窥着自己的身躯。她目光平静的宛如深夜的湖水,波澜不惊的凝望着窗户外面的寒冷景色。而位于她身后的紧握着某种意义的画笔的少年,却表现出非比寻常的紧张。明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仍然无法正视毫无遮掩物的少女的身体。以艺术模特这种抽象而概念性的东西来作为遮掩自身浅陋而猥亵的想法的挡箭牌,恐怕只有思维类似猿猴的家伙才会运用进与紧张感对抗的战斗中去。
我远远的看着少年无法投入到作画状态的身姿,以及坐在窗前的少女的背影,感到一种强烈的炫目的违和遍布全身。我握着还有一些温度的水杯,走到少年的身边,把带着安抚意义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如同惊吓到的动物般敏感的迅速抬起头,少年用求救般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一些荒谬,但是接下来我却说出了更加荒谬的话。
我从少年手里拿过画笔。
“我来画吧。”
少年瞪圆了眼睛,看着我镇静的眼神,缓缓点点头从画架前站起身。我坐下来后,正面就是少女光滑的背影了。少年咽了口唾沫,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心慌意乱的情绪似乎还未抚平,舔舔干燥的嘴唇,冲我眨眨眼睛,那样子既可笑又透露出一股憧憬的意图。
少年在我耳边低语。
“你真的有把握画出来吗?少女的裸体,你不是第一次看了吧?”
的确。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个少女的裸体了。第一次是在海边。然而,我并未将此告诉给这位眨着想要知道什么内情的眼睛的少年。
我微笑着将画笔对上白色的画纸,少女的裸背看上去就像长年累月经受海水浸泡的岩石,光滑而细润。透过阳光的辐射,折射出不一样的白色光泽,如同断臂的维纳斯的背影,少女将手臂抱于胸前。我的脑海深处下意识的想象到少女握着苹果的景象。少女的表情一定安详的宛如漫过原野的春风,是能够抚平内心杂乱情绪的面容。
构思着少女的一切,我的笔接触到粗燥的画纸。
我专心致志的作画。少女的一切在我的画纸上慢慢的浮现出来,海藻一样的长发静静的落在肩膀上,稍微向左倾斜的宛如折断的百合花的脖颈,透明的玻璃上虚晃的少女干净的面容,都一一呈现在了画纸上。快要大功告成之际,我忽然站起来,将座位让给了站在旁边观摩的少年。
“坐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少年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哎哎”的张着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少女听到身后有异样的声音,于是稍稍偏过头,眼角掠过我,落在少年的身上。
“好了,就差最后一点了。你能做到的吧?”
我这么说,心里却并不认为少年能够接着我画下去。而这样将未完成的画稿交由少年的我,更是不负责任的家伙。
因为,我已经无法再去画这名少女了。鲜红的墨汁污染了我的视线,我看到的少女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纯净的宛如光芒的微粒汇聚的成像了,而是被红色的鲜血的海洋吞没的背影。我无法用专业的画师的目光看待这位少女了。
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我从少年手里接过水杯走出美术教室。
出去之后,我经过少女所在的班级的时候,居然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将目光投放到不知道是不是少女的书桌上,上面除了少量的书本规整的放在桌子的右上角之外,只有一个纹着优美的青蓝色线条的花瓶摆放在桌子中央。
我的太阳穴发出钝重的疼痛,昏昏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晕倒。
我听到少女快要消失不见的声音,就在耳边,感受到了少女手指的凉意。
“请您,救我。”
好像覆盖少女声音的大片的、硕大的、白色的曼陀罗花,席卷了视线所及之处。我分不清,这究竟是往常的梦境,还是我所在的现实。我只能说,看到了少女哀伤的好像快要哭出来的仍然保存着最后一丝微笑的脸旁。
“请您,救我。”
我可以吗?
想通过这样的问话来缓解心中的困惑。然而只是存在了一瞬间的幻象,消失不见之后,我依旧站在少女班级门口,失神的望着少女的座位。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这样的话,少女不会听到。幻境中的少女的口吻似乎怀着某种迫不及待的希望。她用一贯暴躁的方式,将我平静的生活引入了深邃的泛着黑墨般的漩涡中。她在等待有人和她一样,期待着自己不用再独自去茹饮孤独。
如同被召唤的我,转过身,望着身后走过的走廊。少女神奇的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她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面无表情的伫立在阳光扫射过的地面上,微微开启薄薄的嘴唇。少女的口型,在告诉我什么。
“请您,救我。”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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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22:11:34 |显示全部楼层
应了大叔的要求,于是继续写下来了……= =
憋屈呀……大叔,你要是不来看,不写点什么,我就宰了你……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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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三 ( 水手 )     发表于 2010-10-18 22:15:14 |显示全部楼层
莲,你每次写小说对我来说都是种折磨,因为我要看好久啊...
我们都是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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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 ( 社区管理 ) 智囊团    发表于 2010-10-19 01:40:23 |显示全部楼层
嗯。我是喜欢这种调调的,如果不是在这么晚的深夜看的话。

唔,我先睡了。明天再来看。
你只爱我对不对
还是你想看我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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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9 12:17:31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4# 拾三


    因为是长篇呀……我懒得写短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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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9 12:17:55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5# 苏央


    不用着急嘞,不过人家写的不是恐怖小说哦,是健康向上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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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19 12:18:34 |显示全部楼层
我啊我啊。
看字快。所以不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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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棉花糖 ( 邮差 )     发表于 2010-10-19 17:58:39 |显示全部楼层
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变身了,越来越强力。偶一向言出必践,乱扯几句偶还不会呀,嘿嘿嘿。。。。



现在篇幅还短,你想写出点啥,我也不便揣测。让我尤为惊叹的,是你敢于用不寻常的写法去下笔。

我也曾置疑过你的美学趣味,一个19岁的小女生,时常浮在脑中的图画,就是那些暴力血腥、情色虐待么?我这种猜度不免失之武断,也是对作者的不尊重。一个作者美学风格的形成,自有其原因,旁人是难以想像得到的,不应当有所置喙。当然,在我看到第一章第一段的时候,我心头还是有些打鼓,但在看完全文后,我又感到汗颜。“人格分裂”不一定要为颓败、沉沦、腐朽这类思想服务,作者这种美学观也未必就是不积极,带有堕化倾向的。只要运用的巧妙,能为作者的某种目的服务,而不是用来引人眼目,那都是可取的。只是其中的度也应掌握好。

你现在的写法的轮廓还不太明显,第一章和第二章也不尽相同,但多少有些艺术的抽象的写法,虽然尚不纯熟,但并不给人牵强为之的生造之感,也不至晦涩不知所云。这些内容无疑最让我眼前一亮。

你经常说你在人物、景像的描写上,水平不够。但我看你这两章,那是大大的有水平。简洁而有美感,所构绘出的画面极具感染力。 不过个别地方用词需斟酌。

二章中频繁的以“少年”“少女”来称谓,易打断读者对画面的联想,不妨在后面适当的以“他”“她”代替,既让画面更具连续性,又能为这种写法增进朦胧感。

作为第一人称视角,你并非是全知全能的。 虽然你的文章风格可以不太受视角转换的局限,但不要让叙述语言超越“我”之上。

这样写作手法,稍有不慎,便容易流于空洞。须掌控得精当,勿要脱离主旨,言出则必定有物。

返本归真,固为文之大境,但能至此道者鲜,不如致力于打破这种完美,自成一格。你敢于在写作一途去做各种尝试,不尽拾前人遗慧,很是难能可贵。

希望你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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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9 18:06:16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 可爱棉花糖


   额,我会的,谢谢~~这么长的回复……
  还是第一次见嘞~~~话说,偶们想写的不过是那么一点东东罢了,后面会全部交待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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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9 21:22:13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过了六点。推开门的同时看到母亲探出厨房的上半身。手握铲子的母亲面带微笑的问候我“回来了”这样怀着浅浅的心安理得的幸福的话语。我点点头,含着谨慎而礼貌的微笑,换上拖鞋从母亲身边走过,并且为了回应母亲温和而慈爱的问候,我特意将今天发生在学校的趣事以轻快的语调告诉给母亲。
“哎,真的很有意思啊。看来,新学校还不错。你还比较习惯,对吧?”
母亲用总算安心的语气询问我的感受。母亲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之前的名字似乎叫陆元,现在的名字是方元,上小学五年级的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卡通片。母亲为我冲好一杯咖啡端到目前位于我小腿前的玻璃茶几上。
这杯咖啡,自从母亲嫁给父亲之后,在这个家开始生活,开始照顾我的生活,她就形成了这种类似日程安排的习惯,会为我端上她亲手冲的咖啡。虽然之前我告诉过她,这种简单的有些多此一举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做,但是这微小的心愿,却被她微笑着用母亲那层关怀的外衣婉言拒绝了。
“好了,你先喝着,待会儿就会做好饭了。”
我丝毫不敢怠慢这位照顾了我两年多的已经成为母亲的女人,非常恭敬而礼貌的点头致谢,却没有去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的意愿。而母亲停留在我面前,那样子好像是等着我端起咖啡杯才肯离去。于是我不得已的端起咖啡,对母亲微微一笑,她这才好像放心的走开了。
沙发上看卡通片入迷的弟弟不知什么时候不再关注卡通片,而是将目光投掷在我身上。那奇怪的目光似乎在诉说着某种如同蜿蜒而上攀爬的藤蔓植物的阴谋,弟弟天真的笑脸让人不寒而栗。
“咖啡好喝吗?哥哥?”
弟弟用童稚的声音,问我。
我露出兄长对待弟弟的温柔微笑,将咖啡杯送到弟弟手里,弟弟警戒的不含一丝笑的盯着我,问:“哥哥,你不想喝母亲的咖啡吗?”
我微笑的摇摇头,用弟弟胖乎乎的小手握住咖啡杯后,我松开手,依旧维持着那股含着温柔气息的笑,开口:“不是啊。我刚才从厨房路过的时候,看到母亲往里面放了很多糖,太甜了,小元不是喜欢甜食吗?所以哥哥把这杯咖啡让给你好了。”
小元警戒的脸忽然像坚硬的石头碎裂成粉末般的舒展开来,孩童的纯真荡漾在小元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狡黠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啊。哥哥不喜欢吃甜食真是太好了。放了很多糖的咖啡一定很好喝。”
小元之前所作的反常的、漏洞百出的试探,我能很轻松的联想到教导他这样做的人。我没有拆穿这层虚假而含着卑劣的可憎谎言,我只是微笑的看着弟弟喝干净整杯咖啡,从弟弟手里接过空掉的咖啡杯拿在手里,放在唇边作出喝咖啡的动作。正巧——不,是我计算好了时间,母亲端上了晚餐的第一道菜。
我拿开贴在唇上的咖啡杯,冲看着我的母亲露出笑,母亲心满意足的接过只有杯壁上沾有一些咖啡沫的杯子,满脸微笑的走进厨房。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意犹未尽的舔嘴唇的弟弟,弟弟用感激的笑脸回赠我的施舍,而我则以严厉的目光怒瞪着他。弟弟单纯的孩子的心像是受到了打击,马上收起了笑脸,不再做刚才的动作。而我也表示了对知错能该的孩子的赞扬,竖起“做的对”的手势。
而就在此时,母亲的声音从厨房嘹亮的传来。
“饭做好了。你们快点过来端盘子吧。不要偷懒啦。”
我以平整的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回应母亲的话语。弟弟恋恋不舍的走向电视机,然后又恋恋不舍的关上了电视。这原本连贯的几个动作,被弟弟磨蹭到我和母亲都摆好了饭桌,他才做完。
弟弟坐在母亲为他准备的椅子上,游戏般的摇晃着双腿,母亲将勺子不理会似的塞进弟弟的手里。弟弟含着勺子,一脸不情愿的看着母亲。
“妈妈,不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吗?”
母亲一边盛饭一边以温和的口吻教训弟弟。
“不行哦。小元不能这样任性。你要像哥哥学习,不能整天要求随便的东西哦。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把盛了半碗的饭放进弟弟的双手形成的小窝里,妈妈又开始为我盛饭。而我偷瞄到的弟弟的脸则生气的鼓成了好似皮球之类的圆鼓鼓的东西。我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满满的饭碗,一面感叹今天又要积食了,一面用平淡而一板正经的语气说出抱怨的话。
“您每一次都为我盛这么满,我会吃不了的。”
虽然这样说,但是我每次都会吃的干干净净,绝对不会剩下一丁点。这样做的我,也许也在某种程度下助长了母亲为我盛满饭的气焰吧?
果然,母亲为自己盛满饭之后,坐在我对面露出苦恼的笑,接着说:“不要紧的,你现在学习紧张,而且又是成长时期,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好。来来,快点吃吧。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
母亲总是用这种形式来有意无意的阻挡我真正的意图。总是令我无话可说,却又无法形成鲜明的针对性。母亲巧妙的利用了某种手段让我所有的针锋相对都变得毫无意义。我沉默的埋头吃饭。弟弟仍然不时的回头遥望近在咫尺的电视机,却碍于母亲的阻挠无法实现心愿。如果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老好人的父亲,弟弟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一边吃饭一边看卡通片了。母亲有着女性独有的专断的性格,她武断的让能掌控的领域里的任何事物包括人都按照她所描述的过程,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如果,哪怕出现一点差错,都会惹恼母亲这位被温柔的外衣包裹着内在倔犟的女性。
结束了二十分钟左右的用餐时间。我和弟弟都陆续离开了餐桌。母亲开始收拾餐桌,用干净崭新的抹布擦拭一定会弄脏这块抹布的桌子,她满含埋怨的嘀咕着“怎么还不回来呢”。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说父亲。
我那老好人的父亲是一名优秀的建筑师。经常跑工地,所以回家吃完饭这样简单的上班族都能做到的事情,父亲总是无法避免的错过。而母亲拥有一颗善良而广阔的心,她在嫁给父亲的时候就已经明确的表明,她不会刻意用这种无理取闹的说法来与老实的父亲争吵的。她所能做的,只是独自在那里无可奈何的唠叨几句罢了。待会儿父亲回来了,她就会换上一副热情的脸孔,接过父亲的文件包,为父亲端上热腾腾的可口的饭菜,对父亲嘘寒问暖一番。父亲总是在母亲无私的充满爱意的询问声中,找到一丝值得感慨的温暖。他会不自觉的与之前与我亲生母亲度过的生活光景联系到一起。而这种做法也恰恰使他疲惫的带有愧疚的坏心情,以幸运的形式转变为上帝眷顾或者我的母亲在天有灵的一种慈祥的好心情。
父亲以这种自欺欺人的形式,得到了心理的满足。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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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19 21:51:11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手持镰刀的女人,莫名的让我想到死神、、
要么爱要么不爱不需要迂回曲折暧昧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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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20 17:18:30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2# 乞夏


    这个手持镰刀的女人,年龄在三十多岁……不是少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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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20 18:49:24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3# 莲烬


没说是少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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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21 22:10:07 |显示全部楼层
我像往常一样,向刚回家坐在餐桌前等待晚餐的父亲认真的说了句“您回来了”,父亲照常捉弄我似的笑着说:“跟父亲说话不要一本正经的。”
“知道了。”
并未将父亲玩笑的话当真,我只是用一贯敷衍了事的方式回应了父亲的话而已。其中不隐含任何不明了的、尴尬的情绪。我说的话,对父亲来说,也只是一个儿子青春时期浮躁而害羞的正常表现吧?他不会怀疑我什么。而我,也没有什么值得父亲怀疑的地方。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这个房间是我和弟弟一起使用的。因为弟弟年少,所以就无法拥有自己的房间,而这对于居住面积窄小的我们来说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弟弟因为可以和我一起睡觉所以没有怨言。但我,即便有所顾忌,也无法将心中的想法明确而没有丝毫遮掩的告诉给父母。因为,即便告诉他们我的想法,也无济于事。局限的现实便是对我要求的致命一击。父母不必多做解释,只要说一句“这也没办法”或者“你不要说这种无理的话”来搪塞我就可以了。
我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虽然和弟弟一起住在一个屋里,但是弟弟却是个从来不捣乱的孩子。除了偶尔会说一两句使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外,其余都会像一个普通男孩子一样喜欢做游戏,喜欢缠着人在睡觉前讲一个可爱的故事,用来催眠。弟弟对我没有敌意,这是我唯一能确认的事实。关于弟弟总是带着一种探测心理的对我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这件事,我从未明确的问过他什么。但我想,即便我不问,弟弟也会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言而喻的某种特殊的情节吧?弟弟跟他的母亲一样,不是将真实的心意表现在脸庞上的人,更不是用一两句探测的话就能使他们对询问的人说出本意或者使他们相信。这一点,我确定。从弟弟的行为上就能看出来。母亲从来不会跟弟弟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接受陌生人的东西”这样的带有“陌生”的话。想必母亲也了解自己孩子的性格吧?知道弟弟根本不会被陌生人的花言巧语蒙骗,所以才不会刻意对他说这种告诫的话。我观察到,弟弟即使在学校里,即使跟同龄的孩子也表现出非一般的冷静,他不经常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喜欢自娱自乐,更不会和孩子们因为讨论某个话题而发生不可开交的争执。
他总是远离想要靠近他的伙伴们,尽量不去将自己置身于那混乱而复杂的人群之中。
但是对于我,弟弟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可能在他小小的心灵中,他单纯的考虑到我是他的哥哥,是他可以相信的人——然而,我之前也说过了,弟弟和母亲是那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家伙。可是弟弟,对我却展现出热烈而充满信任的一面。或许,是弟弟幼小的心灵潜意识的明白,自己一定要相信一个人才行,如果不相信一个人的话,那就无法在这个世界存活。但令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弟弟选择了我,而不是停靠在母亲这个由血液衔接的命中注定的人的怀里呢?
弟弟看完了卡通片,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他和母亲之间的对话。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弟弟用纯真的声音说:“妈妈,看完了,我回屋了。”
因为能马上看到我,所以弟弟的声音比较抑扬。母亲肯定在一边收拾客厅,一边回复弟弟的话。
“好的,小元要很安静的进去哦。哥哥在学习呢,所以小元不能打扰到哥哥哦。”
每一次每一次,母亲都是这样教导弟弟的。就算我此时此刻没有在学习,就算我所知道的母亲心里也是这样想着,但她依然会语音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告诉小元,不要发出很大的声音。小元听话的说着“是”就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一路小跑回到我们一起休息的房间。母亲会在小元小跑的身后发出嗔怒的笑声。
“都说了不要跑了。”
弟弟推开门,我肯定是放下笔迎接他的样子。每一次都是这样。所以弟弟也养成了某种难以改变的习惯,会立马冲进我的怀里,来回扭动圆乎乎的理着板寸的头,在我怀里蹭上一会儿,弟弟抬起他高兴的脸,很感激的做出要亲我的样子。我微笑着把脸凑到弟弟圆嘟嘟的脸前。母亲跟随着弟弟,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场景,母亲会发出会心的微笑,一边责备着鲁莽的弟弟。
“小元真是的。都说了不要打扰哥哥学习了……”
弟弟做出生气的样子,我抚摸着弟弟肉乎乎的脸蛋说:“不要紧的。”
母亲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没有责怪意味的笑着说:“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呀。”关上门之前,母亲还不忘发挥她善于强调的本性,又一次对弟弟说道:“不要打扰哥哥学习哦。不然小元就不是听话的孩子了。”说完才关上门真正离开。小元在我怀里扬起稚嫩的小脸,嘟着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以耐心的兄长的姿态微笑的问小元:“怎么了?因为被母亲教导而不高兴了吗?”
小元摇摇头,他露出困扰的表情,好像被什么麻烦纠缠住的样子,令人看了有些难过。这回,我换上一幅担忧的模样,问他:“怎么了小元?怎么这副模样了?”
小元撅着嘴巴不发一言。但是他的目光却聚拢了成年人思考的光芒。那光芒出现在一个孩子天然而纯净的眼睛里,真是有令人颤栗的力量。我拉住小元的手,问他:“到底怎么了?”
小元这次,终于在我稍显激烈的语气中回过神来。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陷入自己的世界而使我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笑着说:“没有什么啊。小元没有生气。”
说着,好像为了让我相信真的没有什么,小元再一次展露更加明朗的微笑。然而,也正是这混杂了孩童气息的成年人含糊其辞的口吻,让我对怀里的弟弟产生了某种陌生的疏离感。我感觉,弟弟在隐瞒着什么。他知道,却从来不说。弟弟心中隐藏的秘密,是连母亲都不知道的只属于他的世界的秘密。
我没有再用好奇心这层庸俗的借口外衣去深入的了解弟弟的心思。因为,弟弟和我一样,拥有着敏锐的触觉,他隐含了狡猾的特征,却又在不经意间像流露本能一样的流露出这个特征。我眯起眼睛,看着小元,丝毫没有袒露内心一丁点想法的露出笑。但即使如此掩盖,小元也一定会用他锐利的视线窥测到根本不应该被他看到的岩石缝中的影子。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以响亮清晰的声音命令小元要去睡觉了。而此时此刻的小元因为还没有完成学校老师交代的作业,所以只能一边应付着母亲的催促,一边急忙挥动笔杆。我坐在一旁,翻看手机的短信。这些天以来,一直都有一个莫名的号码定时的给我手机发短信,而且发的信息大多数都是令人头疼的胡言乱语。之所以说它是胡言乱语,大概是我无法正确的理解发信息的人的想法吧?第一次接到短信的时候,我曾经回复对方,询问对方是不是我的朋友,或者是同学。但是对方却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用另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搪塞了我。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给这位有点令人恼火的家伙回过短信。当然,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但是,没有我回短信似乎也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他大概,根本就不需要与我交流吧。大概是那种随便输入一个号码,然后自顾自的说起话来的无聊家伙吧?自言自语一番,扰乱了别人的生活,舒畅了自己的心。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明白。可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一点是,比那个人更加无聊的人是我。关于他的短信,我一条都没有删除,反而会在无事可做的时候翻出来重复的阅读。其中,从短信的风格以及措辞中,我想,给我发短信的家伙可能是个女生。猜测也许会不准确。但我也从未想过会和对方有过除此之外的接触。
今天发来的信息,内容是“我真的想要赶紧杀了那个男人,我想要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样子,我想要掏出他的内脏吃掉,我想要他的一切,我爱着他”。这样极端的语言,不管是谁看了都会后脊发凉的吧?我自然也不例外。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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