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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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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6 16:31:59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少年踏进了这件黑屋子。
象征着某种意义的房间。推门的一瞬间,少年回头看到光芒闪现。
唇角带着浅淡而无奈的笑意。
那大概,是夕阳最后的叹息了吧?
这么想的少年,义无反顾的走进那里。
等待他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少年随手关上门,并冲那两名男子有礼貌的点头示意。
“坐下来吧。”
靠右边的胡子拉碴的男人面带微笑的伸出手。
少年颇有些紧张,按捺住内心不安的情绪。坐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盯住两名男子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这个,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要说的。”
少年坐下来后,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交叠着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被问到什么问题。
然而,如此紧张除了询问的氛围所致以外,大概也有个人的原因吧。
右边的中年男人姓张,从事警察行业已经二十多年了。
左边的男人姓李,看样子是个后辈。
张警官眯起眼睛,少年在他眼里像个无处可躲的过街老鼠。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和不属实。但,少年眼里藏匿的秘密是逃不过这双锐利的眼睛的。
张警官露出雪白的牙齿,点燃一根香烟。
“抽吗?”
他把烟盒推到少年面前。少年摇摇头,婉言拒绝了。
“不,我不抽烟。”
张警官无奈的笑笑。
“哦,其实我也不抽烟的。但是工作的时候,如果遇上一些难以处理的事情就有想抽烟的冲动。”
少年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
难以处理的事情,大概指的就是自己吧?
略微沉吟,少年抬起头。目光透射着不屈服的光芒。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李警官看了一眼抽烟的男人。翻开手边的笔记本,拔开钢笔开始记录工作。张警官呼出一口白烟,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微微笑起来。
“别这么着急。我想问的事情,你一定知道。”
“可是……”少年侧过头,踌躇了一番,最终摆正脑袋,“我只是发现了林多的尸体。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少年极力想要撇清自己关系的样子,张警官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大概,每个遇上这种杀人事件的人都会如此表现吧?也难怪,没有一个人愿意被怀疑。
人之常情。如此看来,这个少年应该快要接近极限了吧?
但为了案件能顺利侦破,即使面前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也有必要询问下去。
向前挪动身子,手肘放在桌子上。他耐心的望着少年。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生前的一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生前的……事情?”
“是的。关于苹果和林多生前的一些事情,还有苹果和木月的一些事情也想通过你知道。”
明显的,听到木月这个名字,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如此简单易懂讯息,张警官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压低声音,感觉真相就要靠近了。
“苹果如果爱着林多,为什么要和木月在一起?而且,既然选择和木月在一起,为什么要杀死木月和自己的孩子呢?我相信,每个女人都有母性的一面。即便是苹果也如此。所以,这中间的一些事情,我需要你来为我补充。”
说完,张警官在少年漠然的注视下露出真诚的笑。
少年恍惚的眼神似乎找不到焦距。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隐瞒的秘密也在不住颤抖的惊恐中保留不住了。还能藏多久呢?人都死了。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人,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过去的人,未来的人,现在,都归零了。
少年释然的叹口气。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指指自己的嘴巴。男人也碰碰自己的嘴唇,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取下嘴巴上的烟头,伸到烟灰缸里捻灭。
“不好意思啊。”
少年微笑的摇摇头。窗外的红霞已然远去。这大概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了。
深深吸一口气。已经,过去了。
这样想的少年,仿佛第一次正视自己糟粕一般的人生似的,坚定的目光诉说着过去的仓皇。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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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6 16:32:19 |显示全部楼层
(一)苹果手记
1/呻吟的病床
女人赤裸的躺在床上。手脚被绳子绑住,分别扯向不同方向。从上方俯视会看到“大”字的形状。说实话,这种状态我已经相当厌烦了。然而,除了时不时的看看正前方墙上挂的滴滴答答走动的钟表以外,我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因为我是娼女。所以我必须让眼前这个男人满意。但是呢,很不幸,我碰上了一个以SM为美感的变态。从两个小时之前就开始好像无终止的折磨行为。一直到现在,我快要烦闷透顶了,那家伙也到极限了吧?
这么一想,我突然感到一阵兴奋。不由得露出笑容。
“喂,快结束了吧?”
墙上的钟表告诉我,还有五分钟左右。提醒提醒这位疯狂的客人,也是我的职责嘛。
“喂,你听到了吗?”
男人光着身体背对着我,好像在捣鼓什么东西似的。我有些好奇动了动脑袋。但是立马就感到手脚传来拉扯的疼痛。皱起眉头。我不发一语的等待着男人过来。
时间到了他还是没动静。那个背影从刚才就保持着相似的状态,手里边一直握着某样东西。但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喂,时间到了,该结束了。”
我尝试着扭动身体。但很可惜,我挣脱不了。我只有将希望再次寄托于这个该死的男人身上。天知道他在谋划什么,时间都到了居然还不给我解开。难不成想继续一个小时?算了吧。我可受不了。
“哪,我说这位客人,你要不要再加一个小时啊?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呢。”
虽然心里生气,但嘴巴上却说着客客气气的话。没办法,女人这种生物就是喜欢虚伪。就像这个词就是为女人准备的一样,这么贴合。
男人终于在我不断扭动身体发出的摩擦声响中转过身。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大的刀子。想做什么吗?或许是给我割开绳子的工具吧。但说实话,我紧张起来。双腿下意识的想要缩紧,却被物理意义的东西阻拦。
我在心里叹口气。精神上下的决定如果碰上物质层面,就等于死路一条。啊啊,该做什么才好?我想起不久前被杀死的妓女。我也会像她似的,变成被宰杀的牲口?好像,我和牲口也有一定差距呢。
“哪,我说你不要乱做事啊。我已经提供了服务,你该给我钱了。”
我这么说,声音有些发抖。自己察觉到的恐惧传递到男人那里,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笑话。
不过,男人因此停下脚步。
他晃荡着手里的小刀,笑着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吗?”
我远远瞪着他。将“难道不是吗?”含在目光中。男人忽然大笑起来。
“我对你不感兴趣。”男人这么说,好像觉得哪里说错了,又纠正,“是不对那方面感兴趣。”
“哪方面?”
不说清楚的家伙。我歪着脑袋观察他的侧面。有一道伤疤在脖子处,不明显,走近了才看清楚。我对自己迟缓的发现感到吃惊——难道刚才我是认真的?为什么刚才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却无法发现这个男人的秘密?
我对自己产生一丝怀疑。男人的名字似乎叫林多。他是个摄影师,平日以拍艺术照作为正当职业。当然,这家伙暗地里却干着不为人知的龌龊之事。说是龌龊也只是我这种不能正确深刻理解艺术之人的浅陋想法罢了。林多的艺术体现在折磨肉体突显对精神的伤害。他喜欢看到女人受伤之后扭曲的表情,然后拍下来作为留念。
当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前。我看过他以前拍的那些妓女的照片。敏感部位的写真以及鲜血淋淋却极具诱惑力的性感描写。然而,讽刺的一点却是,林多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爱上这种面向变态的艺术之美。
他将这种模糊的触感划分进美感的范围中,显然不够精准。但是,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美丽呢?
反正我喜欢那张自己被吊在天花板下方的照片。连我自己都无法否认那样别扭而脆弱的表情是丑恶的象征,我爱着被伤害的自我。切肤之痛,林多告诉我的。
我扭动身体看他靠近。些许紧张感包围着我。以这种男人为对象,我总是难以看清自己的地位。我像个丧失反抗能力被压瘪成铅笔状的类似木头的东西。这大概想起来会很抽象,但我的确是如此认为的。
林多带着奇怪的笑俯视着我。他手臂上端的神奇生物如同称霸一方的王者,冰冷的眼神让我感到畏惧。
林多坐下来,帮我解开绳子。
“我是说……”绳子解开之后,他看着揉搓手腕一脸无所谓的我,“把衣服穿起来。”
“嗯。”我去抓地方的连衣裙。两年的时间里,我只穿这件主色调为红色,边花为黑色的连衣裙。冬天冻的嘴唇发紫也只顾钻进木月的身体里,被他抱着走在寒冷的季节里。有些,温暖呢。
林多在我身后点燃一根香烟,穿好衣服转过身,那家伙正夹着香烟斜睨着我。
“看什么?”
别说我的表情很奇怪。刚做完,我知道自己的妆瞎了。因为刚才的确很疼所以哭的比较厉害。我被看的有些慌乱。抓起旁边的镜子,一看才明白原来眼线被眼泪冲刷成泥石流。脸意外的有些悲凉。
林多凑过来,抚摸我的头。
“漂亮的头发。”
“是吗?”
被汗水濡湿的长发。我想起,木月也这么说过——我喜欢你的头发——这种暧昧的话呢。因为木月的关系,我看了一眼守在我身旁的男人。如果仅从外貌推断一个人的个性,在遇见林多之前,我觉得是可能的,并且相信其的正确性。但是现在,我推翻了这一理论。林多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虽然看上去一表人才,彬彬有礼,骨子里却是一个疯狂到令人揣测其的精神是不是正常?这样的人,真的在我身边,抚摸我的头发,露出温柔的笑意。
和木月不一样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健康的人,是个能给我未来的人。我顺势钻进他怀里。就算只有一秒钟也好,我想在一个对我有好感的男人怀里找到一些安慰。
林多像察觉到我内心的悲伤般的搂住我的肩膀。我靠着他的肩膀。
“林多,你结婚了吗?”
他笑了笑,伸手到床边掸落烟灰,又把烟叼在嘴巴上,望着头顶的空气思索了一会儿。
“没有呢。这好像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吧?”皱眉,却露出怀着阴谋般的嘲笑。
我不自在的挣脱他的怀抱跳下床。
“我只是随便问问。”光着脚满地找鞋,在厕所前趿拉上一只拖鞋,背对着男人说,“我的钱赶紧给我吧。我还有事请呢。”
林多慢条斯理的取下嘴巴上的烟,歪在床上看着不耐烦的我。
“还有客人?”
林多有意无意的问。我眯起眼睛。男人似乎被窥视到内心的真实想法似的别过头,嘟囔了一句“不要误会”。惹得我大笑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
我收起笑容回到林多身边,轻轻吻了他一下。就当告别之吻吧。从今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时候。不管能不能再次见面,能和你遇见真是太好了。这种想法在我弯腰、嘴唇贴上那张脸的一瞬间腾现在脑海。我看着惊愕的男人,转过身,手交叉在身后向前迈开脚步。
林多下意识的喊我的名字。
他叫我,苹果。




2/昨日之光
该用怎样的表情,或者说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呢?我出卖身体只为这个人。我践踏灵魂,做贱人生,也只为他能活下去。
到底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呢?
我站在门前,思索着。每天回到这里,被称为家的出租房前。我总是这样问自己几遍。有些无聊,也有些无奈。里面的男人,一年前被诊断为癌症。早期中期,抑或是晚期我忘记了。我不在乎这些事情。我记得当时我只问了医生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的男人还有多长时间?医生左看右看,我那天就是穿着和林多见面的连衣裙,寒酸是肯定的。不过让医生最终用轻视的眼神看我的原因,大概是我不太正经的外表吧?
“啊,治疗的话说不定就会好呢。”
骗人的话。我又不是傻瓜。我只当作敷衍的话来处理。我点点头。医生问我要不要让木月住院。我当时想了好一会儿,沉默的过程里医生打了两个电话。后来我下定决定,让木月回家。有两个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没有钱。木月平日里只做一些兼职,没有固定的工作。我自从和木月生活在一起后,就靠他生活。现在,我觉得是我该报答他的时候了。我和木月回家的那天,木月动手打了我。因为我告诉他,我想去做妓女。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能快速赚钱的方法。尽管我并不想这样做。实际上,我对这种行为没有本质的排斥,也没有逼迫的实感。
然而,木月却坚决的反对我的决意。他不管我愿不愿意扒掉我的衣服,用手掐住我的后颈按在地板上。身体重重的砸在冰凉的地上。我疼的发不出声音。木月骑在我背上,弯下腰在我耳边。他的眼泪滴入我的臂弯。我惊讶于,一个男人的眼泪竟如此轻易而落。还是说,木月本来就是一个软弱的男人?
他含泪问我:“你爱我,为什么要为我做这种事?”
我不明白,木月所说的“这种事”指的到底是不是我做妓女的事情。如果是,为了你我抛弃自尊难道不是爱你的证明?还是说,他根本不需要我爱他?他说的是这种事吗?
木月的眼泪惹得我哭出来。
“我爱你,所以要为你变成妓女。”
他离开我耳边,声音颤抖,似哭似笑。我有些害怕想回头看他,但是后颈被强大的力量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木月用烟头戳进我的肉里。火烧的疼痛令我双手汗湿,我的指甲卡在地板的缝隙里,生疼生疼的。我却感觉不到一丝难过的情绪。即便,被爱着的男人如此残忍的对待,我也难以找到伤心的感觉。
大概,木月代替我悲伤了吧?比我更加难过的人是他吧?只能看着我变成妓女,就算他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他绝望而悲愤,或许更多的是无法接受自己懦弱的事实。木月,是我爱的男人。烟头像钻头一样使劲儿往肉里钻,是操作它的人内心悲痛的体现。我咬紧牙齿,为了不发出呻吟和哭声,我的指甲抠在地板上,抠出了鲜血。
我浑身感知不到温度的害怕起来。木月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我转过头,脸上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我已分不清。但是木月脸上蕴含悲伤的泪水,却令我的神经难以控制的愧疚的颤抖。他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我无法形容的呻吟。我小心的坐起来,向那张刘海覆盖的脸伸出手。我看见的,是怎么样悲切的神色。我无法形容。我的眼泪奔涌而出。我发抖了。我害怕了。我放弃做妓女了。木月,别这样看着我,好吗?为我流泪的男人,悲凉而自责的眼神。他问我,是不是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摇头,我抱住他。
“不,不是的。我不去做了。相信我,即使不去做妓女,我也能让你活下去。”
骗人的话呢。我却如此流利自如的说出。木月在我身后,我感到背部有一双手的温度。我爱这个男人的心意,大概传达到了吧?这么想着,木月推开我,正视我的眼睛。
“我没有能力要求你为我放弃什么。我明白的。”一字一语的痛苦,木月握住我肩膀的手用力用力。我悲伤的望着他,就像望着我们看不到未来的明天。该怎么过,该怎么活,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我只是在木月的注视下,听到他说“让我自己决定”后微微点头而已。
那天晚上,木月躲在我怀里,含住我的乳头。我侧头望着窗外苍凉的月光。手放在怀里如同孩子般的男人头上。含住乳头的嘴巴颤抖着,我感到眼泪落下的无可奈何。
我深吸一口气。门从里面推开。木月苍白的脸透着一些疲倦,看到门外傻愣的我,有一瞬间的惊讶,随机恢复平静。冷淡的说了句“回来啦”。我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要去倒垃圾吗?”
“嗯。”
我伸出手。“给我吧。”
木月没有松开手。我抓住垃圾袋。两个人一语不发的好像对峙似的。气氛有些尴尬。为了缓解气氛,我傻笑了一声。
“你身体不好还是我去吧。”
这话一脱口,我就有些后悔。木月的脸色更加难看。黑着一张脸,两只眼睛像要杀了我似的瞪。我咽了口唾沫。嘴唇有些发涩。木月没说一句话撞过我的身体,下了楼。我松了口气。避免了一场毒打。刚和林多发生完关系,这一天我也算尽职尽责了。晚上还要出去站街。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和木月提起过。不过要说他不知道,我也不相信。毕竟,木月曾为我,把一个男人打进医院。这是木月生病以来,第一次动手打人。
我进屋,里面空旷的另整颗心都空落落的。不大的两居室。客厅只有一张桌子,一台放在地上的电视。电视前有两个沾了土的垫子。一个黑色,一个白色。黑色依旧黑色,白色却变成了灰色,马上就要变成黑色了。我走到垫子前,看着脚边属于我的原本白色的垫子,想着为木月付出一切的自己,身后传来关门和脚步声。
转身木月在身后看着我。
“晚上还出去吗?”
毫无底气的声音。想必是知道我要出去,但为了确定心里这个忐忑不安的想法,才抱着赌博的心态一搏。我不想让他失落,我也不想出去。
但是,我现在需要钱。木月的药费我算过了,即使我每天接待其他妓女两倍以上的客人也难以承担。木月的朋友虽然帮助我们,暂时借了一些钱。但是这些钱一定要还的。我不想一辈子靠别人。所以,在我还年轻还漂亮还能激发男人性欲的时候,多做一些事情吧。虽然觉得这种做法终不是长久之策,但也无可奈何。
木月伸手轻触我的脸颊。他怜惜我的目光含着一丝温存。我叹口气被他拉进怀里。生病以来,木月的怀抱失去了原有的温暖。这瘦弱的身躯,我再也找不到依靠的安全之感了。
该怎么办?我一直这么问自己。我也想问木月。想知道他怎么想。但我没有勇气问出口。木月肯定,拥有着比我更痛彻心扉的痛苦。他不说出来,大概也是为了我吧?我将此看作爱的体现。我如今已经找不到任何两个人相爱的证据了。木月一遍遍的折磨我,他的痛苦附加在我的肉体上。我不忍舍弃他甘愿留在他身边,照顾一个我根本不确定是不是爱的男人。
原因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我带到西街的是木月。让我摆脱过去的也是他。所以,如果说雇佣的话,那么我的雇主变成了木月。
多么讽刺的人生哪。我究竟是为了谁而活?或者说,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迷茫的看着卧室凌乱的床铺。沾有血迹的被子摊在地上。白色和红色交叠。我才想起来那是之前我来月经的时候,木月用手指插入我的阴道,蹭在上面的血迹。
我给木月准备了晚饭。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收拾了一下出去了。我关门的一刻看到木月站在门后的脸。我最后露出苦笑,木月也回以苦笑。关门,我感到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3/卖笑的女人
穿越这条长街往前走三百米左右就会看到闪烁着绿光的红牌子。那是我认识林多的地方,也是我工作两年的旅馆。我经常在这一片的街头站位。男人开车路过这里我就像其他女人一样伸出手。如果遇上看上我的男人他们会把我带进车里,然后只要提供相应的服务就够了。多数情况下,我会获得应得的金钱。当然,有时候也会被抽几巴掌,权当提供免费服务了。
今天晚上有点冷。花枝招展的妓女像一排排廉价的艺术品等候着男人的光临。虽然有时候会出来一些人维护秩序,但是等他们离开后,花街仍然是花街。有钱的男人坐在车里打量着路旁一个个笑的天真却不失妩媚的女人。我厌恶那种眼神。把我们当作物品一样挑选,然后打包附上足够的金钱,就能得到女人的一切。这种做法,木月告诉我,这并不能伤害我。
原因只有一个。木月爱我,所以做爱。而那些骑在我身上的男人,全是为了满足性欲行为,为了填补生活的空虚,而选择了我。他无法将身体的疼痛转变成精神的压迫。所以,无法伤害我。但是,每一次,我都想起木月。那些男人扒掉我衣服的时候,我下意识的会抬手护住乳房,腿也不自觉的收紧。男人会笑,会把这种行为当作害羞和紧张的表现。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厌恶他们。可他们能给我想要的东西。这就足够了。不管这东西是不是与我交换的成正比,我有它能让木月活下去。不,这么说不准确,是能让木月活的更久一些。
今晚的月色被西街纸醉金迷的灯光映衬出凄冷的光芒。我因为感到寒冷而双臂裹肩。我的脸上带着颤抖而魅惑的笑。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穿过人群涌动的街道。他的目标竟然是我。朝我走过来的男人,定睛一看,我笑了。
“呦,还在接客吗?”
是林多。
我像个美国人似的耸耸肩。
“是啊。不接客不行嘛。”
开玩笑的口吻。林多看我的眼神有些悲哀的意味。我不喜欢被人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看。我不可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认为做妓女这种不正当的工作代表着可怜或者放荡,那么接受我们的人,岂不是一样可怜和放荡吗?
我从来,不认为妓女是不正当的行业。比起没有目标没有生活概念只顾无病呻吟的流浪者,我幸运多了。我为木月付出自己拥有的东西,即便被人唾弃、被人看不起,我也毫无怨言。我高傲的抬着头走在太阳之下。我不伤心,也不彷徨。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多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抖了抖,笑道:“只有两根了呢。唉唉,上午和苹果干了一次,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了。”
我微笑着捋捋头发,别到耳后。
“那是林多没有生活规律造成的嘛。如果早知道自己没有钱,何必要招惹我呢?”
林多楞了一瞬,随即露出“败给你”的笑意。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这个了。今晚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他好像很了解我们的作息时间。所以才会这样探寻的问吧?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带有企图的盯住林多。他不自然的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
“怎么了?”摸摸脸,以为有什么东西粘在那里。我噗的笑出声。
“没有东西。”我说,“只是觉得,你对妓女这种生物好像很了解。”
林多松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夹杂着一些怜悯。
我想起木月看我的眼神。那样悲悯。好像,再也看不到所谓的未来的悲伤,我怎么忘也忘不了。林多拍拍我的肩膀,并未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而是说:“我喜欢妓女。因为他们不矫情。很平凡也很单纯。”
像是安慰我一样的话语。我不由的笑了。
“这种骗人的话,我不会相信的。”
即使如此说,我也难以平复内心的感激。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木月也没有。我觉得自己被了解了,把看透了。我第一有了裸露的感觉。
和林多的谈话结束在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搂住我肩膀的瞬间。
满身酒气的男人架在我肩膀上,晕晕乎乎的大声叫唤。旁边的妓女都有些害怕纷纷退后。这种男人是一般妓女不愿意接的客人。我也不愿和这种人做。但是,往往从这种男人身上捞到的油水很多。林多担心的看了我一眼。我只给回复他再见的眼神。
我被这个男人带走了。两个人歪进附近的一个小旅馆。他不安分的把手伸进我的领口。胸罩被另一只空闲的手在路上就解开了。抓着一只乳房,男人似乎很满足现在的状况。他咂咂嘴,酒气冲天。我捏着鼻子,想到待会儿要和这个男人上床我就觉得反胃。没办法了。既然已经来了就硬着头皮上好了。反正看样子,这家伙也不是什么穷酸的人。我刻意摸摸他的裤兜,在我这边的裤兜正好是鼓鼓的。凸显出来的钱包的形状让我有了一丝信心。我搀扶着这个男人和认识的老板交换了身上的牌子,冲老板点头一笑。老板说“放心好了”,我们就上去了。走廊里回荡着各式各样女人的呻吟。有哭的撕心裂肺,有叫的舒服的,也有带着哭腔还喊着“进来进来”的……我马上也要沦为其中一员了吧?
推开门,漆黑一片。墙壁上的灯在我扔开那个男人之后打开。男人失去我之后摔在地板上发出钝响。我毫不在意的关上门朝卧室走去。
半掩的门,我背对客厅脱掉连衣裙。只挂着解开的胸罩和白色内裤。
然后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其实,我还是菜鸟一只。我还不能完全失去自我。我不能把这个男人把所有客人都当作继父来对待。
然而,接下来发生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男人像疯了似的从后面扑过来,我栽在地上。下巴重重的磕在水泥地板上。发出脆响。我疼的以为骨头碎了。这个该死的男人!我下意识挣扎,却发现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我的手腕被握在背后,交叉着,难以动弹。
我扯着嗓子大声叫喊。
“别这样!放开我!”
那一瞬间,男人传达给我的是恐惧的信息。如果说上午和林多做爱是冷酷的杀意,那么现在我已经能察觉到炽热的杀死我的讯息。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呢。明明害怕的要命,却极力反抗。我不想这样死去。这个男人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我就算被杀死也不会有人可怜我。我不要这样死去。绝对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或者说,怎样爆发出那样的勇气。我奋力扭动身体,挣脱了男人的控制。狰狞的面容竟然未让我畏惧。我抓起桌子上的台灯,闭着眼睛,冲男人的脑袋砸下。尖叫。男人应声倒地。我以为,本能的,我会立马逃离这里。但是,我做出了令冷静下来的我都难以相信的事情。
我不断的、不停歇的、着魔般的,用那小小的、普通的台灯砸鳖了男人的脑壳。脑浆和鲜血黏在台灯边缘。我脸上似乎也沾上一些血迹。
整个过程中,我面无表情。我不曾害怕。不曾颤抖。不曾彷徨。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居然是在思维极其清晰之下,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暴力行为。
当我明白,被我打倒在地的男人一动不动死去的一刻,我彻底傻眼了。然而,我没有一刻迟疑。我迅速逃离现场。在那之前,我用台灯边缘锋利的地方切掉男人的脑袋,用男人的衣服包起来一起带走了。顺便,我把男人的尸体转移到另一个房间。我用水冲洗了地板。冷静的离开。
月色,依旧静谧。
我,似乎杀人了。





第四章 疯子杀人
我回去的时候木月已经睡下了。我慌张的甩开凉鞋。光着脚丫“挞挞”的踏在潮湿而发粘的地板上。匆忙的将连衣裙里的脑袋塞进马桶里。我把马桶盖放下,坐在上面。我不敢看那里面的人。我惊恐的连自己是不是发抖都不清楚。我只有一遍遍的流泪。我捂住嘴巴尽量不哭出声音来。该怎么办?我杀人了吗?为什么我会杀人?不,是他想杀我?如果他不对我做出那种事情,我是不会杀人的。对,对,就是这样的。我该自首吗?自首的话,我也许会死。我不想死。还不想死啊。为什么是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哪!一切、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错——如果,不是木月,我怎么会杀人?
我不再哭。我用一只手压住另一只手,强迫自己不再战栗。下嘴唇哆嗦着,我的眼泪不自觉的又一次流下来。木月啊木月。我为了他居然杀了人。难以置信,却真实存在。我到底为了什么啊!为了保护这具残破的躯体还是维护这个裸露的灵魂?显然,哪个都不是。我早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女人了。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还有尊严。这些都在我爱木月的过程中抛弃了,忘却了。
我爱的男人,静静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透过缝隙看着流泪的我。
掩住嘴巴。男人下床来到我身边。抬起头,我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惊惧的神情。木月一定被我吓到了。他弯下腰抱住坐在马桶上的我。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哭起来,撕心裂肺。
木月拍我的后背,我哭的喘不过气,像个孩子一样咳嗽。木月问我怎么了。我扑进他怀里,一只手掀开马桶盖。木月搂我的手不住的发抖。我在他怀里望着他。果然哪,他被吓坏了,不知所措的瞪大双眼。
我抓住木月的衣领,摇晃他。
“我们,怎么办?”
连我都惊异于自己的恐惧。木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或者说,我们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不,不会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猛的冲过去扣上马桶盖。木月低声喊道:“你做什么!”
一把扯住我的手臂。木月面色惨白的盯着我。眼神写满意料不到的恐怖。真是可笑的男人。意识到在木月身上找不到依靠之后,我决定一个人处理这个该死的脑袋。我想到厨房有刀,绕过木月我径自朝厨房走去。木月跟在我身后,一边问我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要处理了。
这种话我不想说。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搭理这个男人了。他让我失望透顶,让我绝望中找不到可以依偎的温暖。让我,我不想再见到他。
我拿起刀走回厕所。取出马桶里血淋淋的好像头团一样的人头。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我睁圆眼睛,就像握刀的人不是我。下手,刀直直的插进头颅。就像切西瓜一样向下拉刀,将头切成两半。粘稠的液体摊在地上。弯弯曲曲的,貌似是脑浆。我用手去揽它们。木月傻傻的站在后面,目瞪口呆的张开嘴巴。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回过头,冷冰冰的说:“把人头切碎,冲下去。”
“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因为你,我变成一个疯子,一个杀人的疯子!”我冲他嘶吼起来。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脸上是哭还是笑我已没有感觉。我一遍遍的问他,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不放开我!木月始终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任凭我怒吼推搡敲打,没有抵制也没有怨言。我最终失去所有力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双手沾满血迹。我成了杀人犯。我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月在我悲痛的哭声中缓缓蹲下来,抱住我。他的声音在头顶回荡。
“苹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想让你受伤,可是我无法保护你。这就是,我当初不想让你做妓女的原因。你说你爱我,当你为我付出一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其实你的爱也是自私的。”
我愣住了。手里的刀滑落,咣啷一声。谁说不是呢。当初,木月问我,是不是爱他的时候,我以为那样不顾一切付出的爱就是真正的爱,但是我错了。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木月伤害我因为他明白,我要的爱,是他心中能掌握的爱。但是我呢,我把让自己和木月都痛苦的爱附加在两人身上。我居然还将此看作无私的奉献?我虚伪,我爱慕虚荣,我自作自受。可是,我抱住木月。
“我害怕……真的。”
木月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刀。
好像,第一次对我露出如此坦诚的微笑。
“我帮你。不要紧的。”
只用一句话就平复我内心波涛汹涌的恐慌。木月拿着刀,一只手按住那颗头。他像是鼓励自己一般高举起手。那把刀却迟迟不落。
我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么单薄却极力想要保护我。我在自己的世界中迷失了对木月的爱,对他的认识。我看不清身边的男人,大概,我已经盲目很久了吧。
不想,再被这个男人守护的我,忍住悲伤,带着一丝勇气,从自我出发的勇敢。我取过半空中的刀。
“让我来吧。”
木月眼中,映出温柔的笑脸。
已经不用再害怕了。我知道的,这个男人一直都在我身边。在我能爱到地方一直守护着我。只是我一直看不见而已。
我已经陷入鲜血的诅咒中,我不想让他和我一样。
如果说,每一个人都会对自己的爱情产生母亲般的心理。那么,让我再自私一次吧。
我推开木月,再一次面对那颗可怖的人头。我下刀没有了刚才的埋怨和愧悔。我是在极其平静的情况下,将那颗人头的皮肉像剥桔子一样用刀割下来,挖出眼珠攥在手里,露出骨头的头颅一下下的撞在地板上,直到装成碎块为止,抱在怀里散进马桶的漩涡中。这一系列举动,连我这个操作者都惊讶于其的残酷,可我没有别的路能走啊。离去吧。随着漩涡一起转动的扔进去的眼珠,弯弯曲曲的脑浆,红色的带着丝状物体的液体,一起,离开吧。
我眼看着那些血腥的碎块不见。我搂住木月的腰际,倒进他怀里。
“木月,也许我真的错了。但是,我不会后悔。”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怨恨木月了。我安心的依偎在这个男人怀里。不用担心未来遇到什么。不管怎样,他爱我,我也爱他。
这就,足够了。




第六章 天花板下的爱
杀人之后,我像个平常人一样,继续着之前的生活。我不会因为杀人而改变生活轨道,木月也不会因为我杀人而停止死亡。生活还在继续,属于我的地狱还没有终结。
同样的夜晚,站在同样的街角,遇到同样的人。他说,我今天为你而来。
我笑了。
林多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突然发现,他居然有可爱的酒窝。我靠近他,手挑逗的划过他的领带,露出妓女的招牌笑容。
“好啊。给我应得的钱,我就跟你走。”
我不要脸的扬起脸,林多大笑的搂住我的身体向前走去。我知道,等待我们的还是那家小旅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给了老板牌子,点头微笑。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女人,点着一根烟坐在柜台前就能坐一天。她经营的这家小旅馆和我杀人的那个小旅馆性质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环境要好一些,更隐蔽一些,价钱更高一些。来到这里的妓女要交给老板娘一个小牌子,上面有我们的名字。然后老板娘会在一个固定的本子上记录下接客的次数。如果一个月的工作不积极,没有赚多少钱,下个月这里就不再有你的位置了。就是这样,不管到哪里都是弱肉强食。妓女的社会依然如此,或许,更为激烈吧?
给我房间钥匙的时候,老板娘一副媚笑,眼珠始终盯着林多瞧。
“呦,上次不就是这位客人吗?苹果,你走运了?”
我拿过钥匙,没有理会这个中年妇女无聊的调侃,挽住林多的手上了楼。
房间依旧是当初的灰暗。墙壁上涂鸦着女人的尖笑,放大的女人性器官照片和一些具有某种特殊艺术性的照片,这些都是林多的杰作。这是属于林多的房间。我来到最初爱上的那张照片面前。林多站在背后,带着某种感慨的说:“这个女人,是第一个为我而死的女人。”
我“哎”了一声。这张我最爱的照片。上面是一个赤裸身体的女人,黑白布景衬托出红色的液体。女人像呼喊一样望着上方,腹部别切开,肠子倾泻出来,女人像挽救自己生命一般用手捧着身体的一部分。然而,令我迷恋的不是整个画面的血腥和唯美,而是女人的神情——没有痛苦,反而是困惑。如此令人不详的神色,毛骨悚然之中透着一丝悲凉。
女人,最后仰望的究竟是怎样的光景?找不到答案。我问过林多。他说,会在我生命结束之时告诉我,那个谜底。
林多的手环绕住我的腰身。嘴唇轻轻吻住我的脖颈,慢慢往下游移。手不安分的伸进连衣裙里面,熟练的解开胸罩揉搓着乳房。异样的感觉遍布全身。我开始怀疑拥抱住我做出这种动作的人是木月。为了打消这个念头,我奋不顾身的转过头。还好,不是他。那一瞬间,渗透微微冷汗的我,松了口气。
林多看着神色奇怪的我,不忍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送上自己的吻。这是我第一次,忍着伤痛主动吻一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被林多包容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被林多抚摸的我,才是拥有苹果之名的女人应有的姿态。大概,我是爱上这个男人了吧?凌驾于木月之上的爱慕,也许,在爱情之上的,是我对他的仰慕。尽情的,爱我吧。想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他,抱紧那颗在怀里蠕动的头颅。脑海里回想起那一夜,鲜血淋淋的肉块。我木然的垂下手。我再度,沦为娼女。
是的,终究摆脱不了的噩梦。林多还在继续。他将我抱到床上,扯下我的内裤。用手指插入阴道,再抽出来。重复着动作。我咬紧牙,眼泪涌出眼眶。会哭的女人,会哭的娼女。我痛苦的呻吟。就像回荡在走廊里的声音那样,融为一体,最终消散在空气中成为分子。而我此时此刻,爱林多的心却是真实的让我羞愧到无以复加。手指最后一次抽出来后,他嫌恶似的往我大腿上蹭了蹭。粘稠的液体沾在大腿内侧。
真奇怪哪。我也会拥有这样矛盾的感情呢。我有些害怕。当林多放开我,穿着平角裤从旁边的桌子上取出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接着香烟的味道。林多吸了两口让我叼住。我叼住后平静了一会儿,伸手到烟灰缸前掸落烟灰。林多自个又点燃一根,坐在我旁边吐出一口白烟。斜向上仰着头,凝视着空气,没一会儿开口了。
“苹果,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多久了?”
“哎?多久?”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不,是很奇怪。林多似是不经意的问,但是从侧面看他,这个表情,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问出来的。
我调戏的凑过去。
“想知道?”
林多严肃的点点头。
“嗯,我十九岁和他来到西街,现在已经三年了呢。”
听到我的回答,林多略微吃惊的睁大眼睛。
“三年吗?这么久了。”
是我多疑了吗?我好像看出他竟然失望了。
真是个奇特的男人呢。第一次见面两个人也是这样平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模特,我一点头,他就把我捆绑起来掉在天花板下,用绳子勒住我的嘴巴。我的头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倾斜。他在我身体下方,不停的按快门。我的表情因为时间而越来越扭曲。而他也随着我表情的痛苦而加快了拍照的速度。看样子,他就是想拍下我痛苦的表情。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碰上的男人不是正常人了。说不定,还是一个伟大的人呢。随后,在我快要坚持不住失禁的一刻,他把我放下来。四肢分开扯向不同方向,呈现大字。
林多表现出一副期待的表情。今天也是一样的过程吗?我不免觉得担心。仿佛看出我内心的犹豫,林多把手放到我肩上,安慰我似的说:“爱我吧。”
我,只是茫然的点点头。



第七章 霓虹灯的悲伤
我的视线停留在书桌上翻开的书上。一张相片吸引了我。半裸的女子怀抱着鲜血淋淋的孩子,下身围着同样被鲜血浸染的白色长裙。黑白色调衬托出如同黑洞般的空旷。是荒野一样的存在。女子稍微抬起下颌,望着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悲伤的、困惑的、安静的,微微开阖的唇瓣苍白的颤抖。
那样的女子,是悲伤的吗?除了悲伤,怀抱着孩子的母亲,大概是安详的吧?我嗤嗤的凝望着那张相片,很久之后被林多唤醒。
“喂,看什么出神了?”
我指指那张相片。林多朝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转过头告诉我:“那张相片啊,喜欢吗?”
我重重的点点头。林多温柔的抚摸我的脑袋,笑着说:“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我惊喜的搂过他一连亲了好几下。林多有些腻烦的瞟了我两眼,说:“你这么喜欢这张相片吗?”
我来不及等他问出这句话就跳下床奔向那个女子。听到林多的问话,不由的愣了一下。我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夹在书里的相片。我阖上书,是圣经。我半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本圣经,有些嘲讽的盯着林多。
“你读圣经?”
具有书签意义的相片。被我如同珍宝一样贴在胸口。
我的样子很好笑吗?林多神情滑稽的瞧我。
“是啊。圣经,每个人都应该读的。”
我一副嫌烦的表情,忙摆摆手。
“还是算了吧。我就不适合读这些东西。”我回到床上,靠进林多怀里,“总觉得这类书不适合我看,而且我本身也不喜欢看书。”
“哎。”林多顺势搂住我,在我耳边念叨一句,“苹果,就像一本书一样,只有真正去读才会明白。”
林多不像开玩笑的表情让我有些恼火。这种话谁会相信啊。庸俗的情话也许正适合这卑劣的环境下脱光自己的无耻女人。不过,我却笑的如朝阳一般璀璨。
“林多想读我吗?”
“可以吗?”
我调高眼神,这个角度斜视的男人,怎么说呢,竟然产生一种畏惧感。我收回目光,手压在大腿下。
“林多一个人吗?”
点燃一根烟。
“啊,不是。”
无意的,他转移了眼神。是我多疑了吗?林多的表情不自然。他好像对说出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有相当大的反应呢。
“有女朋友是好事。怎么了?”
“苹果不是也有男人了吗?”
“哎?”
感觉的话,像两个有外遇的人在一起互相责备对方,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一样。这样的情景,怎么看都觉得很怪。然而,究竟哪里怪异我也不清楚。
只是林多,看上去有些失落呢。而造成他如此的,是怎样的原因。我想不明白。林多塞给我五百元钱让我离开了。我没有立刻回到木月身边。我揣着劳动所得的钱走在河边。静谧的月光铺泄在河面上,向远方流淌的河水如同洗净污秽般前进。我恍惚的开始小跑。究竟在追寻什么,我的眼前到底是怎样的路,我看不清也不想去看,我只是追随着自身自我向导而努力向前,看不清也不要紧,最终都会得到答案的。
我突然安心下来。停止迫切的奔跑。我微微喘气,远方,好像出现了一只盼望的光景。我充满希望的,满含泪水的慢慢停下来。然后,一切都消失了。白光包围的黑暗,越来越深遂,越来越耀眼。我看到了。于是我哭了。
一路上,我不停的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如此奋力奔跑,到底是为了见谁而如此迫不及待。不,那个人不是木月,我有强烈的感觉,我心中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光景,我只是为了自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做出的荒唐而实际的行动。
我一直一直的,直到推开那扇门,倒进木月迷糊的怀中,才发现自己累的一丝力气都不见了。我汗水淋漓的喘着大气。一边哭一边让木月抱紧我。还有什么吗?还可以看到什么吗?我爱的男人,正一步步的接近死亡。他冰冷的怀抱让我感受不到生命的一丝眷顾。我恨,我伤,我想过杀死他,然后自杀的最悲惨的手段。但我——
我的眼泪,真切的流淌下来。
木月轻轻的,在我耳边询问。
“怎么了?哭了?”
他有些紧张的扭过我的脸。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悲伤的,但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太累了。我需要一个人来保护我。我要的,是那天把我从家里带走的木月,而不是现在病怏怏的快要死掉的男人!我就算哭也毫无力量,这作恶的人生啊。为什么厄运要寻到我身上?为什么病魔会选择木月?为什么不是我……
我哭不出声音,只能躲在木月的臂弯中瑟瑟发抖。如果是我,如果癌症选择的是我,我会杀死自己,决不留情。但是,那个人是木月啊。是爱着我,将我带到西街的木月。我,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却无法替他做出决定。我疲惫的连睁开眼睛都觉得麻烦。为什么一切会变成如今这样?为什么我和木月不能和平相处?为什么离开地狱的我,仍旧摆脱不了地狱的纠缠!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想要明白,自己这无终无始的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要哭了。擦干眼泪,并不代表我接受默认现在的生活状态。而是,我既没有屈服的意识也失去了搏斗的准备。我只是在命运的洪流中,渐渐失去自我,渐渐的丧失作为人的勇气。希望在哪里,我不想去看,也看不到。所谓的希望,都是人心抽象的梦想。我需要,也不需要。
木月担忧的眼神让我愧悔,我流泪,还要微笑。我强迫自己去面对,去接受,去承担。去爱着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生的希望的男人。我心中的恶魔让我抛弃他。我仍然颤抖着,游移着,焦虑的,恐慌的选择拥抱他。
“哪,木月,知道吗,霓虹灯其实比水泥要悲伤。光彩夺目的悲伤,你明白吗,我就是它。光鲜的背后是唾弃的梦想。哪,木月,我还有梦想吗?我还在,为自己而努力吗?我不知道啊。我看不清。好像,盲人一样,行走在极夜之中。”
木月忽然用力抱住我。我恍惚的失神的听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落在我心上的眼泪,木月按住我的头。
“苹果,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我不能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也不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放开自己吧。你,还在为自己努力呢。你很厉害,真的。我,爱着这样的苹果。”
我想,我是微笑的吧。那一瞬间,看到了洁白的光芒,如同爆炸的气球般将我包裹在柔和之中。我感受到了,来自木月哀伤的温暖。


第八章 杀死女人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爬起来,眼睛红红的。肿的不像样。我一边咒骂,今天是不能接客了。一边趿拉着拖鞋叫着木月的名字朝客厅走去。
窄小的客厅没有人影。我又到厕所看了一遍。声音也变大了些。木月没有出现。我忽然有不好的想法。发疯似的冲出房间。却在楼梯口,遇到一脸诧异的木月。我惊慌失措的愣在原地。木月不知道发生事的表情有些呆滞。我沉默了一会儿,破口大骂。
“你出去做什么啊!”
我不清楚喊出这句让整个楼道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的话有何用意。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怀着怒气面对无辜的木月?大概,我是担心他的吧?我不想让他从我的世界消失。我只要不看着他,就会觉得世界变了。我的世界,空旷了。
我冲过去不管不顾的抱住木月。我紧闭双眼,眼泪还是一副快要流出来的样子。我破涕为笑。回来的男人,搂着我莫名其妙的回到我们的家。
我这几天一直不太正常。木月只是下去买了早饭,而我,却担心的要命,我害怕他会离我而去。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给我。吃饭的时候,木月忽然问我:“苹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想好怎么生活了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
木月的问题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实实在在我要考虑的。那个时候,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了。木月,离开我,是必定的结局。我苦笑了声。
“还能怎么办。我想,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木月好像很在意我的选择,着急的问:“你会怎么走?”
“嗯,要么自杀,要么离开这里。”
只有这两个选择的我,该如何决定,现在还没有想好。但总有一天,我会强迫自己做出最真实的决定。
木月摇摇头,说:“你没必要这样。自杀就算了。离开西街,过上正常的生活,找个男人一起生活好了。”
说这话的木月,神情不自然的让我忍不住想要嘲笑他。
“喂,木月,你要真是这么想的话,现在就应该让我走,不是吗?”
木月愣住了。我微微一笑,话说的冷酷却现实。
“你让我等你死后再走。你觉得,这样做对我公平吗?我为了你,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一个爱你的女人为了你去跟别的男人上床,你怎么想?你让我离开,应该是现在做的决定。你应该知道的吧,你死后,我根本无法选择第二条路。我只有自杀,跟着你一起走,这一条路而已。木月,你太单纯了。你把我对你的感情看的太脆弱了。”
木月手夹香烟,正准备点烟却听到我这样说而尴尬停滞的动作。我看得有些滑稽,于是笑话他。
“哪,木月,你觉得呢?”
他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点燃香烟,这个男人不屑一顾的挑起一边的嘴角。
“那就跟我一起死吧。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放心?怎么说?”
“啊,不想让苹果和别的男人上床。不管怎样,都不想。”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我又不是和男人上床一天两天了。只不过,此时此刻,木月完全没有开玩笑的表情让我有些害怕呢。我收起笑脸,换上一副认真的嘴脸。
“木月,你没开玩笑吧?我和其他男人上床,还不是为了你。”
然而,他的目光却是凌厉的盯住我的眼睛。沉默的。爆发前的一秒。
“不一样。如果没有爱的上床只是交配,为了满足一定的性欲而必要的行为。但如果,苹果和一个男人掺杂爱的上床,那么就是做爱。我不允许,苹果和我之外的人做爱。你明白吗?”
我无话可说。木月的眼神告诉我,他掌握我的一切。但是他从来不说,他就像一个毫不知情的病人,在我的照顾下好好生活。但实际上,却是我被他掌握在手心里。丝毫没有摆脱他的监控。他知道林多的事情。他看我的眼神传递了这样的讯息。我带着侥幸心理的挑战彻底失败了。木月摧垮了我最后的防线。他面前的我,最终变成落败而逃的丧家犬。我忽然笑了。木月也跟着我一起笑了。然后,他搂住我的腰两个人回到床上。木月让我脱光衣服,自己却叼着根烟一副冷漠的表情。他冲我点头,我立马扒掉只此一件的遮掩之物。一手护住乳房,一手伸向木月。我带着笑容把被他扯住手腕按在床上。下压的床面,我后颈愈发用力的手掌,木月是抱着杀死我的心态掐住我的脖子吗?我感到呼吸困难,太阳穴爆炸似的涨起来。火一般燃烧的脸,我的手指颓然而没有目标的抓住床单。木月颤抖的手,就像他摇摆不定的内心。他一定是想杀死我的。因为和我一样痛苦。
不是只有我才杀人。木月的杀意和我一样,想要杀死他的我,也被他怀着杀意爱着。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我爱的男人想要杀死我,而我也想终结他!可悲的爱情,可怜的人生。我放弃一切挣扎,就这样杀死我吧。然后你也会死去。这样,与其没有希望的活着,不如让我死在爱恋的男人手中。
青筋暴出的脖颈,我的眼珠不由得向上翻。空气像憋在胸口里,外界接触不到,二氧化碳压迫神经。我眼前一片模糊,耳朵也嗡嗡作响。
木月居高临下的样子,我在意识的临终状态想象。那一定是无比高傲的王者。
我微笑的闭上眼睛,放弃对生的渴望。就这样成为那个人的奴隶。我不想眼看着王者死去,所以,只有被王者杀死的我,才是快乐充足的。
我,慢慢的闻到海水的味道。看见了,林多的脸。


第九章 如果爱
木月的手,最终松懈开来。他颓然而落寞的坐在一旁抽烟。我坐起来,裸体来到他身边。木月腻烦的别过头不愿看我。厌烦我的身体而露出的表情。我拼命扭过他的脸,迫使他注视我的躯体。憎恶的神情对上我孤注一掷的目光。我问他,是不是现在对我厌恶了?
木月说:“不是。我了解你这么做的缘故,所以不会厌恶你。”
话外的意思。就是告诉我,如果我不是为了他,他绝不会饶恕我。要说人自私,这就是最淋漓尽致的体现。因为我为他放弃自己,所以对我深感愧疚。但我要的,不是他愧疚的心,而是一种将我的灵魂从肉体压榨成实际的可以触摸可以想象的物体。这么说,大概难以理解。我想要的,是刀削苹果皮,那种切实的割裂神经与大脑连接的、即使汗水落下也无法消除痛感,即便马上死去也仍会在痛苦中挣扎的感觉。我要的,是能够给予我这一切的木月,不是现在,这个让我失望透顶的男人。
他的脆弱在我面前展露无遗。我在想,为什么我会爱上这种懦弱的男人?为什么我要为这种男人蹂躏自己?我大概,也从心底爱着这份工作吧?每个女人心里,都有被强奸的冲动。可能很多人都不认同,但这却是事实。
记得,第一次被继父骚扰的时候,我最开始是反抗的。然后慢慢的,随着那个人进入到我身体之后,我就从反抗变为接受,甚至还在配合他强奸我自己。我从心灵精神层面是痛苦的,但生理却是愉悦的。所以说,女人这种生物,其实是口是心非的动物。明明想要男人拥有自己的身体,拥有那份快感,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又是一副厌烦排斥的模样。实际上,动起来后这种女人叫的最欢。
木月第一次让我趴在床上的时候,我心里是害怕的。尽管我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保护意识了,事实上也没有那个必要。但我仍然虚伪的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纵然觉得我这样做有些多余,木月依然没有抱怨我。他反而很温柔的对待我。让我不要害怕的男人,最后让我穿上衣服。留下一句话。
“如果不是爱你,我不会碰你。”
他转身离开,我奔下床环住他的腰身。宽厚的背,靠在上面想得到依靠。我落下眼泪。我说,木月要我吧。
然后木月真的要了我。他很温柔,小心翼翼的,像对待得来不易的珍宝一样爱护我。木月照顾我,我没有工作整天呆在家里等待木月回来。他做一些体力活,所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后来,我记得过了一年,我怀孕了。
那天晚上,木月和我躺在床上,我靠着他胸口,他叼着一根烟在我头顶上空时不时的叹气。薄薄的被单似是不甚在意的搭在身上。吸了两口,木月让我叼住香烟。他问我,要不要这个孩子?
“算了吧。又没有什么正经工作,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要孩子。”
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到烟灰缸前。飞飞洒洒的烟灰飘到桌子上,尘埃落定后,我扭头认真的看着木月。
“等以后稳定下来再要孩子吧。”
木月却说:“我做体力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一些钱,养活一两个孩子不成问题。”他带着狡黠的笑掰过我的下巴,“你是不是想等以后找个新男人养活你啊?”
我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疼得那家伙一下子松开手,揉搓着打红的脸哼哼唧唧。
我没好脸的瞧他。
“你说这话,把我想成什么了?我难道是因为钱和你在一起的吗?别这么瞧的起自己。我要是要钱的话,和我继父在一起岂不是和你幸福多了。”
这是实话。我继父有正常的工作,养活我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我之所以离开他跟木月走,完全是因为,我根本不爱那个人。我想留在爱我的男人和我爱的人身边。我不是任由人摆布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梦想。我知道自己选择这条路的理由和未来要决定的命运。这些我都知道。木月却把我看成一个只爱慕金钱,懂得物质生活的女人?别傻了。这样看待我的木月,让我深切的厌恶。
而现在,我面前的木月已经失去了骄傲。他失魂落魄的垂着脑袋,眼睛无神的盯着地板。脚趾分分合合,手无力的交叉在一起。我的手放在那双手的上面。他转头看我。
我微笑。并不想安慰他。我想说
“木月,如果爱,你就不会厌恶我。”
他看我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从最开始的冷漠变成现在的惭愧。木月反手握住我的手。
犹豫了一瞬。
“苹果,我大概明白了。当时的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了。带你离开家来到西街的我,其实是自私的。我现在才明白。你也许说的对,如果爱,我们之间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误会了。”
“误会?”我笑着摇摇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那只是隔阂。你和我之间,改变的关系让你我都不适应。在我们彻底接受这样的我们之前,我们会一直厌恶对方。直到,我们真的明白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爱。”
我这样说,不知道他会不会明白。不管,结局如何,我想要传达的就是这样的心意。无论他是不是明白,我都清楚自己走着怎样艰辛而没有退路的人生。
如果爱。如果我和木月之间真的存在所谓的爱,那么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不管,是不是怀疑对方,厌恶对方,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回到对方身边,会接受对方。
木月起身,走向厕所。吃药的过程里,他总是这样。厕所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我皱皱眉,侧倒在床上。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我掏出一看,是意想不到却意料之中的人。
林多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寂寞的传来。
“来吗?我在那里等你。有些事情想说。”
他想说的事情我不知道。事先也没有传达过之类的讯息。这个电话,可以说是在我毫无预备的前提下打来的。林多让我无法拒绝。我想和他见面。没有原因可以解释的想念。我觉得,自己像发疯似的迷恋上林多了。但我,并不确定那是爱。
建立在肉体之上的爱情,是无法到达我内心深处的。
我想,把林多归类在这个层面。可是——
“大概,我是爱上苹果了吧?”
轻易摧毁我的防线。我颤抖的按下挂键。林多的声音消失的一刻,嘟嘟声充斥在耳朵里的一刻,呕吐声再次从厕所传来。



第十章 意想不到的事
我去见林多是在木月睡下之后。我轻轻下地,挂上连衣裙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夜晚的风有些凉意。我裹紧双肩一路小跑到林多说的旅馆。不是我们之前见面的情人旅馆,而是一家陌生的,在西街东面商业区的一家很普通的旅馆。我第一次来到这边。即使是深夜,路上也有很多人行走,和西街我们居住的那个垃圾堆完全不一样。荒芜枝干遗忘在脑后。我甚至是低着头快步穿梭在人群中。
我在服务台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看见穿着正式工作服的小姐举起电话好像说了什么后,伸出手很有礼貌的指出一条路。
“往上面走,向左拐第三间就是了。”
满含笑意的年轻女孩子。我回以感激的微笑。上楼的时候,我想起情人旅馆的老板娘。那个成天吸食毒品的中年胖女人。每次都要苛刻我的工钱。这种女人,大概也只有在那堆垃圾里腐烂了。
我一边想象着胖女人死去的丑陋样子,一边哼哼笑着跑上楼。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么正式的地方。整洁的走廊,灯光也是明亮的。我忽然觉得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高跟鞋踩进毛毯里很柔软,但我内心却是自卑的。我不适合这种地方。越是光明的地方越让我看清自己的丑恶。我把自己看得越清楚,就越厌恶自己。
我敲响那位小姐说的房门。里面传来模糊的喊声。大概是说着“来了来了”的话吧?我一边低下头,两只手不安的交叠在小腹前,咽了口唾沫,嘴唇有些干涩。门开了。林多一脸笑意的站在我面前,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放在把手上。
“呦,这么快啊。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他略带笑意的这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变化的缘故,总之,我的心里并不觉得这是开玩笑的口吻。我有些紧张的看着别处。
“既然你没有准备好,我先回去了。”
立马转身。手腕被支柱门框的手拉住。
“来了就不要走了。”
“木月在睡觉。”
他嘴角上挑。
“你不就是趁这个机会来的吗?”
我无话可说。涨红的脸憋着怒气却不能当面撒出来了。我挣脱他的拉扯转身离去。林多追在我身后。在没有人的走廊将我推到墙壁边上。我的身体抵住木质的墙壁。林多压制性的用手指点起我的下巴。
“喂,你还不明白吗?我今天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我,还是那个男人。我们之间,你做个选择好了。”
“我会选择木月。”
林多笑了。他拉我进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林多用我的身体关上门,我靠在门后。林多居高临下的口吻让我极具反感。
我别过头,黑暗中好像看到月光倾泻进来,地板反射出洁白的光芒。我看到林多的表情冷酷的盯着我。
“苹果,有件事想问你。”
我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说:“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
林多没有直接说出问题,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黑暗中我看不清楚是什么。林多按下旁边的开关。豁然明亮的房间,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林多手里的东西让我胆战心惊。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在梦中进行的?不,不会的。林多的一切这么真实。他看我的眼神,他拉我的动作。我感到窒息般的压抑。林多挑衅的向下斜视着我。我被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竖起毛发,指的就是现在的不自然感吧?
我翻起眼珠。就算被抓到把柄,我也无所畏惧。记得,木月曾告诉过我,最伟大的人是面对死亡也不退却的人。我想成为那样的人,就在今日。站在林多压倒性的证据面前,我毫无反驳的能力,我点点头,既然连反驳都做不到,那我就坦白好了。
“这个碎片,你既然捡到了那么就证明,你知道了什么,对吧?”
林多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与他对话。
“你不担心吗?我把这个交给警方,你会怎样,想过吗?”
我点点头,自嘲似的笑笑。
“那又怎样?我不会否认杀人的事实。一切都是我做的。这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我既没有自首的打算,也不畏惧被逮捕的结局。你或许很诧异吧?一般来说,杀人的人都会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生活,到最后都会耐不过良心的不安而最终投降——但我不是。我恰恰是那种没有生活希望,也看不到所谓的明天的女人。生活对我来说,能活一天是一天。这样也有好处,我不会考虑很远的事情。我只要现在的自己是快乐满足的就够了。”
林多带着笑转身到客厅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跟在他后面,站定,在一米之外的地毯上。
“哪,苹果,你想过,如果你因为杀人而入狱,甚至死去,你的男人怎么办?”
我楞了一瞬。但是马上明白,他只是想用木月来要挟我,来动摇我。这个大胆又没有脑子的男人。是的,木月是我的死穴,但是往往,一个人的死穴也是那个人最坚强的地方。即使我没有死去,木月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虚弱,然后慢慢死去。我也会孤独。从来没有改变过的结局,只是过程出了差错。结局不会改变的。木月会死,谁也改变不了。
我看着林多的眼睛,不知道怀着怎样悲伤的心情,我终究没有落下眼泪。
“木月已经进入癌症晚期了。我没有让他接受化疗。医生说,最好手术。我也没有钱。即使有,手术也只是延缓木月的生命,不会从根本解救他。从知道他患上癌症之后,我就没有抱过任何他会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我也不会为自己恳求什么光明幸福的未来了。林多,你也许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对这样一个男人拥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我现在告诉你,第一个,让我穿上衣服的人,是木月。不是你。”
林多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把我戒指的碎片反复的把玩着。握在手心里看我。
“苹果,如果让你选择自己和那个男人,你会选哪一个?离开他,你会有更好的明天。”
我摇头。我笑。他还是没有明白我的心。
“不会的。苹果这一生,只会爱恋一个男人。那就是木月。”
说完,我不理会林多的挽留,不再留恋的离开。虽然我知道自己违背了潜意识的心意,但只是完美的,不是吗?留在木月身边的苹果才是最初来到西街的苹果。我不想把自己的感情一分为二,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复杂。我只想拥有简单易懂的爱情。不管是什么都想通俗一些。这就是我。林多的世界,我终究要舍弃。
然而,林多一个箭步冲上来,从后面拽住我的手腕。下一秒,一个冰冷而锋利的金属物体抵住我的喉咙。
“苹果,这种爱,只有我能给你。”
还来不及反抗,林多一把捂住我的嘴巴,抓住我的头发,我握住他的手,生疼生疼的连同发根一同扯裂的痛感让我连连呻吟。我被这个男人半拉扯的拖回房间。




第十一章 极限之后
林多堵住我的嘴巴。从平角裤裤兜里掏出麻绳——这家伙身上居然带了这种东西?我当时只有懊恼。拼命挣扎却得来林多的暴行。他用手抓住我的头发死命的往墙上撞。我被磕的有些头晕。眼前模糊起来,我知道接下来就会失去意识。为了不让自己沦为他的玩偶,我尽量保持清醒,却渐渐的失去力量。
林多粗鲁的扒光我全身的衣服。然后用麻绳捆绑住我。我无力的像只虾米一样躺在地板上,现在只想睡觉。无奈,林多蹲下来拍拍我的向上的脸,拉着绳子的一段,将我拖到阳台。夜幕下,我不去想自己被看到是怎样的场景。我在意的是接下来林多是否会把我踹出阳台?这家伙可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我对他不抱任何心存怜悯的希望。手里多余的绳子,他用来绕住我的脖子。这样可好了,比起用手掐死我,这样做更容易。我不由得联想到绳子勒紧的一刻,我双目突出的狰狞表情。那一定痛苦极了。等待空气从胸腔一点一点的流逝,死亡的过程如此长久,林多可以尽可能的欣赏到我扭曲的美了。
真是令人作呕的家伙呀。我不禁为自己感到可悲。尽管如此,我依然没有那种死在他手里很不值的想法。相反,我或许在内心深处还迫切的希望他能终结我的生命。这样,我可以死在不愿承认爱着的人的手里,木月也不会知道我背叛他的事实。我现在死去,林多会误会我,木月会误会我。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秘密。我爱过谁,我最终爱的人是谁,都不重要了。事实上,我现在祈求林多能快点杀死我。
我感觉绑住脖子的麻绳慢慢勒紧了。林多在下决心。我闭上眼睛。等待最终一刻的来临。也许,与其壮烈的死去,不如平静在这如同暴风雨降临的前夕,像沉睡一般离开世界。这才是,我一直追求的结果。
我尝试着去想象林多的表情。夹杂着欲望的痛苦,林多咬紧牙关却袒露真实心意的战栗身姿,黑暗而炫目的色彩中,我看的清晰如见。
他,果然是我认为“死在他手里真好”的人呢。那崩裂幻想的价值观,让一切虚伪落荒而逃的艺术感。这种男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变态人群吧?总觉得应该找更适合他的名词,却最终为自己词语的缺失而感到惭愧。我破裂的认为,想念着,那个人的一切。也许,我是说也许,林多,如果想要拍下现在的我,作为他人生相册中的一张,那么现在,他该亲吻我。我连自己死去的名字都想好了——麻绳勒紧的月光之吻。虽然俗气,但却是缺氧的大脑能想到的名字。仔细想想,会觉得很漂亮。只不过,现在我的衣服一点也不美丽,真正成相也只能想到穷困潦倒这四个字。
然而,正当我欣喜若狂的徘徊在生与死的界限,内心按捺着些许的悲凉,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兴奋。就在这个时候,林多突然想失去所有力气般的、颓然的松开手。绳子松开的一瞬间,我下意思的猛地呼吸。连连咳嗽了两声,手也按在脖子上。等我睁开眼,好不容易水雾散去了,却看到这样一幅图景——那个想要杀死我的男人迷惘的窝在墙根里,两眼无神的盯着地面,像堆烂泥一样丧失全部气力。我挣扎的爬起来爬到他面前。
林多啊林多,为什么不杀死我?我只想到这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这样的。他哭了,看不到悲伤的捂住脸。
“为什么是那种家伙?为什么!”
与其说,这家伙在恼怒,不如说是自责。
我无言以对。缓缓的,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所以,即使害怕,我也选择拥抱那样悲哀的他。林多,并不是不懂他的执着,只是,那份执着我无意回应。
不自觉的,我也落泪了。
“林多啊,你说的没错,为什么当时带我走的人不是你呢?为什么不是你先走进我的心里?为什么不是你让我穿上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答案,我也好想知道。因为,我也在用心爱着他。就算,木月已经在我骨髓里根深蒂固,我仍然无法消灭对林多的爱慕。
这是,建立在平等和爱之上的爱情,而不是恩惠。木月对我,恩惠大于爱情。我对他,绝对不是对等的爱。木月大概意识不到,我的爱,是仰慕和感激的爱。因为爱着将我带到西街的他,所以我才会,不想离开他。但痛苦和落魄使我越来越觉得,勇气这玩意儿绝对是可笑的东西。就算勇气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我绝望的看不到明天。林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让我至今为止的价值观、世界观轰然倒塌。我所认识的世界是那么狭小。林多让我明白,什么样的爱才是真实,什么才叫爱——我贴在胸口爱不释手的相片,那个女子是林多想要告诉我的爱的诠释,也被我小心的呵护在心中。
我确定,如果哪一天将我带到西街的人是林多,那么我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他。我不会与木月相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矛盾。如果有一天,爱变成责任的附属,那我们就真的结束了。这就是我和木月的现状。我不能离开他来到林多身边,那种事情我做不出来,也不想去做。如果说这就是命运,这种不能让人信服的字眼,我现在臣服了。我放弃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梦想,只想陪着木月走完人生的道路,接下来我会变成怎样的人,会经历怎样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数。我可能会跟林多离开西街,也会一直在这里。
月光,让世界明亮的犹如白昼。
不愿逼迫我,最终选择尊重我的林多,无法杀死我。
我仰起头。
“林多,露西也许才是你的女人。”
听到那个名字,林多抬起头仰望着我的眼睛那样凄凉。
“露西?不,她和你不一样。我要的不是服从我的人,她根本不能让我产生爱意。苹果,只有你,我大概,真的是爱你。所以,我不想在你答应之前,杀死你。没有点头的你,我始终不愿伤害。”
像是祈求我一样的目光,被我用手掩住。我不愿去看,也没有勇气注视。
手下的眼睛湿润了,然后掌心就出汗般的哭起来。
“谢谢你,林多。”
纵然掌心下的眼睛如何悲伤,我终究是看不到的。我眼前只有木月的短暂的未来。



第十二章 明天会来吗
那天晚上,委屈的含住我乳头的男人婴儿般的睡下。我睁着眼睛,不知道凝望黑暗中的某处,出了神。我在想啊,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我和林多的时间,木月永久的离开我的生命。那个时候,我真的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和林多一起生活,抑或是陪着木月而离去?这两种结局,我都无法把握内心的航向。这是种悲哀,对于我,对于林多,对于木月,都是。我该怎么决定自己的未来?现在的我,一点思绪都没有。月色笼罩的身后是怎样的光景,如今的我已没有力量去凝望那样的哀伤了。自顾不暇,我看不到属于我的出路。
林多醒来之后扭了扭身体,一只手抚弄我的头发,还没睁开的眼睛,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明明是晚上,那家伙却说了句“早安”。我回以微笑。轻轻的,将手拿开。他好像很介意这个举动,皱起眉头。
“喂,要回去了吗?”慵懒的往我怀里钻。像个孩子一样耍赖。真受不了啊。但却不腻烦。对于男人这种表现,大多数女人会展现母性的一面,我也不例外。想拥抱这样的林多,想给他一个温暖的臂弯。想在他身边,做一个女人应该做的事情。想陪在他左右,成为不是娼女的女人。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却是不现实也不美好更不能掌握的梦想。
就算林多拉住我的手,恳求我不要这么早就走。
“现在还不到六点,再过一会儿吧?”
我实在不想离开。但是,一想到木月可能会醒来,看不到我他会着急的像丢了我一样,满世界的去找我的身影,我就不忍心再留下来了。我摇摇头。林多不无失望的松开手。我从地上捡起连衣裙套在身上,梳理了一下。林多趴在床上懒得动换。我轻轻吻了他的侧脸,说了句“晚安”就离开了。关上门,尚未黎明的天色,空气中是潮湿的冷意。我打了个寒颤,向前迈出脚步。
木月在我回去的时候还没醒。我轻手轻脚的掩上门。这轻微的声音让木月翻了个身。我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在这夏天即将过去的末季。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苦涩的味道,至少能让喉咙湿润一些。喝了一杯水,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500ml的啤酒,敲开盖子仰脖咕咚咕咚喝的一干二净。
喝完之后,我感到全身好像蒸发一样,忽然不明所以的瘫在地板上,一个人没有声音的掉下眼泪。
然后,我被一双手悄悄的、紧紧的环住。回头看去,一脸悲伤的木月在我身后低着头像是在诉说什么似的半张着嘴巴。
我看不到他的脸,却只凭印象而判断他的心情。垂头丧气的男人在我身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种氛围真是讨厌啊。木月的手臂有些僵硬。
我问他:“吃药了吗?”
木月没有回答。我重新问了他一遍。
他抬起头,转过我的身体,看着我,目不转睛的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出去了。”
我吃惊的眨眨眼睛。“为什么?”
他似乎知道什么似的,看着我一副无辜的表情愤恨的甩了我一巴掌,像只咆哮的狮子似的冲我大吼大叫。我只摸着火辣辣的右脸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他叫林多对吧?你一直在接待这一个客人。连你今天晚上都是去见他的吧!苹果,你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背叛我!”
说完,木月流下眼泪抓住我头发安在地板上。我的脸狠狠的撞在冰凉的地上。一阵钝痛让我眼花缭乱。但死死抓住我头发的手却是不自禁的战栗。我一语不发,连轻微的啜泣都没有,哀求更别提。木月不知所措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想让我和林多在一起的心情,直到今天才彻彻底底的爆发出来。我看到这个男人最底线的自尊如此心酸。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夺走。这种心情,我无法对这样的木月做出反抗的事情。
他松开手。天色已亮。但属于我们的明天却永远不会来到了。
如果这样痛苦,我宁可现在就杀了眼前的男人,然后自尽,为了和他能走相同的路,我只有这样的选择。我慢慢爬起来,坐在地板上问窗户前默默抽烟的男人。
“哪,木月啊,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恍惚的笑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渗在朝阳之中,我落下眼泪的同时展露微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结局。但我想,给了我明天的木月,他的明天我也想亲手给他,想给予他希望。
我猛然站起来,从桌子上抓起水果刀直直的冲向那片朝阳笼罩的窗口。我闭上眼,真温暖啊。被白色裹住的安心感很舒服呢。这样的生活就此结束了吧?我,是怀着这样的希望决定杀死木月的吧?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为什么我觉得如此痛苦?我的身体不断涌出鲜血。我的神经被痛觉麻木。我低下头,啊啊,真的呢,为什么会死的人是我?那把明明决定刺向木月的水果刀最终插进我自己的身体。木月满含悲伤的目光透出凶狠的悲哀。我明白的,那个家伙不会这样死去。绝对不会。
我感觉世界都冷了。冬天来到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不愿在寒冬死去。我抓住木月的衣角缓缓滑下去,木月最终怜惜我的抱住我虚弱的身体。我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想要,摸摸那张熟悉的脸呢。
然而,我最终没有气力了。
我听到木月平静的声音。
“好好睡下吧。不会有事的。”
啊,我会这样死去吗?意识消失前的一刻,我这样想。
那之后,木月把我送到医院。一个月之后我完全好了。只是,伤疤永远都在。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木月没有再提起过。但是我知道,那件事一直都在他心里。无法割舍无法忘却,更无法面对。
木月让我活下来。他的身体却一天天衰弱,脸色惨白如同僵尸,不时的呕吐和整晚整晚的呻吟,让我无法入睡。拜他所赐,我一直失眠,黑眼圈浓重如同粗糙的烟熏妆。木月经常笑话我,说什么不化妆也很漂亮啊。还说我最近不吃饭经常喝啤酒裹腹。而他呢,还不是跟我一样。除了抽烟就是抽烟。吃药还需要我来提醒。不过那些所谓的医生开出来的药,出了价格让我出卖一下身体之外,对木月来说就是毫无用处的白色物体。明明说可以延缓病情,但不到一个月,木月的头发全没有了。他也不带帽子,天天摸自己的光头还挺自豪。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想过要杀死木月的事情了。那种事情我不会再做。而那一天,我究竟是为了怎样的追求而决定杀死木月,今天,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是疯了吧?所谓脑子不清楚就是这种事。
两个月以来,我再也没见过林多。
而以后,我还会再见他吗?我说不清楚,也不想再去想这件事了。我想放弃了。突然之间。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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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6 16:32:55 |显示全部楼层
2/亲历证言


少年的名字,随随便便生下来不被父母眷恋的孩子。他的名字,少年仓皇的笑着。
“是苹果给我取的。”
“欧力?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张警官叼着一根烟,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已经抽光一盒烟了,审讯室里白烟缭绕。鼻腔里弥漫着辛辣的味道。他饶有兴味的盯着少年,嘴上的烟是最后一根。
欧力思索了一会儿,尽力在记忆中摸索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好像是,因为加菲猫里的那只狗吧?苹果说,我和狗一样踏实,所以就叫我欧力了。”
张警官差点笑出来。不过倒是看不出少年欺骗的意味,索性就当真的了。反正这与案件没有本质的联系。即使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少年的名字也只是称呼的工具。接下来,张警官眨眨眼睛,冲旁边的青年警官点头,示意记下来。然后他又问:“你刚才说,苹果杀了那个男人。他们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间隙了吗?”
欧力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是吧。就我所知,木月并不在乎苹果杀人。但是苹果的行为有些不正常。木月没有过多去问。但是他跟我提起过。我也观察了苹果一段时间,发现她总是接待一位客人。”
“是林多?”
张警官捕捉到这一点。欧力点头。看样子就是这个了。
捻灭烟蒂,张警官突出最后一口烟,有些留恋的叹口气。
“林多和苹果在你看来是怎样的关系?”
欧力想了想,这不是好回答的问题。他抬起头,似乎是考虑好的、经过深思熟虑的表情。
“苹果是木月带到西街的。苹果过去的事情我只听木月提起过,并没有深究。林多是西街的摄影师。哦对他没有什么了解。但是苹果曾经跟我说过,她对林多很茫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茫然,为什么会茫然?”
“嗯,大概,因为林多精神不正常的缘故吧?”
停顿了一下,张警官点点头,告诉他可以继续下去。
“嗯,我也是听苹果喝醉以后说的。林多和苹果具有相似的命运。苹果在遇到木月之前一直被继父性骚扰,而且还破处。而林多也和自己的母亲纠缠不清。大概是因为命运相似,两个人才会在对方身上找到一个交汇点吧?”
他想起在资料上看到的关于苹果和林多的介绍。现在又听到欧力的证言,不由得叹口气。果然是这样哪。而那一句“相似的命运”也正是这一场悲剧的导火索。命运这种字眼,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相信它的真切与悲哀。
张警官在欧力的证言中陷入沉思。他把之前听到的、看到的全联系在一起。木月和苹果的爱情体现在什么地方,始终看不出来。如果没有证据而仅依靠联想的话,那么只能说苹果没有自主性,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不是爱木月的。但是这么看,林多和苹果才是真心相爱的。如果是这样——然而,张警官的思绪被欧力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似乎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情而惊叫的欧力,瞪圆眼睛指着他。
“我想起来了!”
“什么?”
欧力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想起来的事情有着颠覆性的意义。张警官手托下巴,支在桌子上慢慢眨动眼睛。
“是这样的。苹果,应该是憎恨林多的。”
此话一出,一切已经理清楚的思绪全被打乱了。张警官激动的说:“你说!”
“嗯。因为,林多在和苹果在一起的过程中,是有女人的。”
“女人叫什么?”
“好像,叫露西,也是个妓女。”
张警官有些惊异。
“妓女吗?”
欧力郑重的点头。也许很难相信,但这却是事实。欧力的目光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张警官明白似的点点头,算是认同了。
旁边的青年警官听完后也连忙记录下来。
“然后呢?露西和苹果对林多来说,是怎样的女性?”
欧力略带苦笑的摇摇头。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苹果和露西我都见过,她们也认识。在我心里,苹果是不可高攀的妖艳女子。她绝不是单纯的妓女。而露西,只是一个不要脸皮的妓女。”
“不可高攀的妓女?这话怎么说?”
欧力面露骄傲之色,抬高声调的说:“从长相,苹果比露西强很多,身材也是一样。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苹果比露西骄傲。她知道自己会什么做妓女。她不是那种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女人。她为了木月而成为妓女。可以说,她比那些没有成为妓女的人要更有目的性,或者说,是梦想。”
欧力说梦想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坚定。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个高不可攀的词。而正是因为苹果拥有梦想,将这个高不可攀的词纳入怀中,浸透在灵魂中,才会由一个妓女蜕变成灵魂。是的,脱去肉体之衣的白骨,那就是苹果。
张警官虽然不是很明白欧力激动的原因,但是也对苹果这个女人多了一些了解。
一句话,代表一个女人值得尊重的地方。
他接着问:“因为露西,苹果憎恨林多?这么说,不会很牵强吗?毕竟,她本身也是妓女。还是说,因为露西也是妓女,而她却成为林多的女友,而触碰了苹果脆弱的神经?嫉妒露西,所以才会杀死林多?”
这么推理看上去没有太大疑问,但是只要联系到苹果的性格和对她的了解,就会明白,这种推理存在着严重的虚无性。所说的虚无性,也就是指不可能事件。
欧力也证实了,苹果是一个骄傲的人,她绝不是那种为了感情而杀人的感性女人。
大概,是理性的一类吧?
欧力也对此表示疑惑。
“如果因为这种事,苹果杀人,我也不会相信。”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那就是,苹果如果因为露西的事情而迁怒林多,那么为什么她要杀死木月和自己呢?木月和林多有本质联系吗?也许有,在苹果那里交汇了。但是,这样想的话,木月从一开始就是受害者吧?欧力也说明了这一点。就算,苹果对木月没有爱的感情,那么也有感激之情。她不可能因为自己得不到林多的爱而杀死木月。这种想象,除非苹果当时神经错乱而杀人,要不就是其中隐藏了最重要的一个秘密。
也许这个秘密,欧力也不知道。
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张警官有些疲惫的仰起头,活动活动酸痛的脊椎。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到了下午。没想到,审讯的时间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了。房间上空的烟也差不多散去。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即便这个案子还未解决,但是他已经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情杀或者仇杀了。
一定,一定有某件事,导致那三个人,迫不得已杀人。
而这理由,该从何而知?想到这里,这个疲倦的中年男人不自禁的想抽烟。没有烟于是叹了口气。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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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6 16:33:38 |显示全部楼层
1/
苹果的手记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后面还有一些阐述,没有必要读下去了。
最终,无法忍受痛苦和生活压力的苹果杀死了木月和林多,自己也自杀了。尽管这个结果有欧力的证言证实,但我仍无法完全相信。要说为什么,大概也只是多年从警的经验之谈吧。总之,接下来我关于这起案件做了一些调查。先是从苹果在前往西街之前,也就是没有遇到木月的那段时间下手。我找到苹果的家人,是她的继父。虽然,她没有在手记里明确写过自己曾被继父性骚扰,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这一讯息。而面对我的意外来访,听到我提起苹果的名字,她继父的表现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我让他放松下来。压低声音说:“您不必要这么紧张,我只是适当的询问一些事情罢了。”
我这么说也无法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他仍然警备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即使这样也只是稍微妨碍了工作进行,顶多把时间延长一些。
我从最基本的问起。
“苹果离开家的时候,多大?”
“这个嘛,嗯,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是在高中时期离开家的。”
含糊其辞。这个男人谨慎的点点头。
我不勉强他,后来我问他:“你知道木月吗?就是这个人。”
我掏出带来的相片,是在木月家里翻出来的。应该是很久之前拍的照片。一看就是刺青结束后得意忘形拍的照片。苹果的继父推推眼镜,很仔细的看了看照片。
出乎我意料的,他摇摇头。
“对不起,我不认识他。”
我请他再仔细看看。但他仍然坚持最开始的结论——他不认识这个男人。
这就奇怪了。他会不知道木月吗?这可是把他女儿带走的男人。从常理来说,不知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收起照片。“那么,请问您这样一个问题。”
他点点头,紧张的出了些冷汗,掏出手帕擦擦额头。
我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关于您性骚扰您女儿的事情,能在这里说明一下吗?”
听到性骚扰这个词,他很明显的惊慌起来。我举起手,示意他不必紧张,并说明这件事另当别论。
“你放心好了,现在不会追究你性骚扰的事情。你只要实实在在的告诉我你和苹果的关系即可。还有,在你看来,苹果这个人是怎样的人?”
我说不追究,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不过我告诉他,苹果已经死了。虽然有些东西不该透露给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对于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我还是跟他说清楚了。他要求看看苹果的手记。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份手记才是案件突破的要点,我今天带上了。我立马从包里拿出来给他看。
“您慢慢看。”
我递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倦的眼睛。但看我的眼神有了极大的变化。似乎有些气愤的情绪。
“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了吗?”
他指着手记愤愤不平的说:“这份手记根本不是苹果写的!”
我拿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这么说?”
事实上,这才是我想要听到的结果。事实上,我对这份手记也产生了相当大的困惑和质疑。
“虽然从字体上很像苹果的字体,但是内容和口吻绝对不是苹果的个性。我太了解那个女人了。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什么为了男人去做娼女?哼,别开玩笑了!那个女人是为了一个皮包就能上床的家伙!而且,她也没有那么高尚。听着,如果是真的苹果遇到这种事情,就是这上面所说的癌症所造成的困扰,那个女人绝对会选择抛弃。她会马上跟那个叫什么林多的男人在一起!”
这倒是让我始料未及。
他接着说,不,确切的说是喊。
“苹果不是善良的女人。如果说将她带走的男人看到的善良的她,那么他一定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内在。美杜莎指的就是这种女人。苹果的生命是只爱自己。你说的没错,我是骚扰过她。但那件事不是她的噩梦,而是我的噩梦!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自己的女儿威胁。你知道吗,她竟然告诉我,如果我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把我们做爱的场景放到地下网站,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对我来说,不仅让生活难以继续,我的工作也会受到胁迫。不得已,我才会给她钱。但是慢慢的,我也无法满足她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决定投案自首了,她却突然不见了。很奇怪,什么东西都没动,但是我有感觉,她不会回来了。相信吗,那个时候我竟然松了口气。她总算是离开了。就是这种想法盘旋在胸中。我感动的快要哭了。”
说着,那个男人好像回忆起当时的感觉,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我赶紧制止了他的想象。我可不希望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擦眼泪。真是受不了啊。不过,这也让我重新思考这个案件。到底是怎样的过程早就了这份手记。而写这份手记的人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情,美化苹果,让她看起来,是在痛苦中徘徊了很久,最终难以忍受苦痛的折磨,而选择绝望之路的女性。两种人格合二为一的看,真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呢。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苹果?我不能完全相信这位继父的供词。当然,现在也不能将所有筹码押在这份供词上了。事实证明,存在过的苹果绝不是手记上的幻想中的女人。
我又问了关于手记中记录的苹果杀人的事情。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想了想,说:“不好说,毕竟我很久没接触过他了。而且那种环境下,她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也可以理解。”
是这样的吗?也是种解释。我只好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当然,这只是一个事件,一个铺垫。正因为这件事,林多要挟苹果和他在一起。啊,忘记了这件事。
“那么,你认为,对于林多的威胁,你认识的苹果会怎样对待呢?”
我强调了“你认识”这三个字。为的是得到比较明确的回答。
“如果是我认识的苹果,那么不置可否,她肯定会选择林多而离开木月。”
肯定的语气让我有些怀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才令我完全信服的他说的话。
“如果你和那样的女人接触过,你就会明白,一个人的性格和她所坚信的人生观是难以改变的。苹果懂得自己要什么,她如果爱一个人会轰轰烈烈的爱,绝不会因为这个男人如何对待她而放弃自己的爱。从这一点看来,她是个果断的女人。但,很不幸的一点,她也是自私的人。她只为自己而活。绝不会因为谁而伤害自己。我跟她相处的那段时间,说实话,是我人生最深恶痛绝的噩梦。不知道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点点头。他诚恳的语气和只有真正经历过那样黑暗的时期才有的神情,让我的任何怀疑都失去力量。我最后郑重的鞠躬,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送我到玄关,并说:“如果需要我为性骚扰这件事承担责任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我笑着摇摇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说完,我离开了。
而现在,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2/
回到家后,因为和老婆离婚两年了,所以现在的生活一塌糊涂。真是难以启齿的人生哪。我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望着一无所有的空气,忽然想到口袋里的手记。于是掏出来拿在手里开始阅读。关于这份手记,我和苹果继父持相同的态度。因为,根据法医的解剖报告来看,苹果是被人杀死的,而这篇手记却说杀人凶手是苹果。这是一点明显的错误。这一点我无法从欧力口中得知。从他那里我只能了解到苹果和木月生前的关系罢了。毕竟欧力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融洽,这一点不置可否。
但是还有一点也是我质疑的。那就是,关于苹果的个性。我不否认人有多面,也会有多重人格体现。她的继父认识的苹果局限在胁迫他就范的层面上,所以久而久之会令当事人——也就是苹果的继父产生一种错觉。人就是这种单一的生物。当他面对一部分过久或者印象格外深刻的时候,他就会丧失对这个人全面而整体的认识。所以,我不能将她的继父对苹果的认识当作完全证言来相信。我只能说,这是这个女人的一面。而写下这篇手记的人,伪造了这份虚假的手记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恐怕——我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这种事情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了吧?就是这种想法盘踞在我脑海上空。就像这空气一样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该怎么办?烟一根一根的抽。这起案子的线索并不多。但是疑点却数不清。首先是苹果明明被杀,却有人诬陷她杀人;其次是林多手上的碎戒指在苹果肚子里,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木月病入膏肓为何还要企图自杀?这三点纠缠在一起就像一个麻团,解不开让脑子生疼。
我决定休息一下的想法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消了。
打电话来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后辈。名字忘记了,好像姓刘,是个勤奋努力的孩子呢。这么晚打来电话还是第一次,听声音这么急促估计是有重大发现了。果然——
“张警官!我们发现一份重要的证据。”
“什么?”
“苹果的日记。”
“哪里找到的?”
“啊,是在木月和苹果生活的房间里。床底下的木板下面。似乎,是用心藏起来的。”
“木板下……”
这么听,的确是用心藏起来的。不过意图是什么?
那边接着说:“总之您先过来一下吧。”
“好的。”
我当时就挂断电话立马抓起衣服冲出房间。拦了辆出租拜托司机加足马力直奔警察局。
我到的时候看见几个家伙正在那里研究这份日记。看到我来了,几个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站起来,我挥挥手示意现在不是时候。我问“有什么进展了”,其中一个人只是将手记递给我。
一堆纸片。我只能这么说。与其说成日记不如将其看作心情札记。
虽然字迹凌乱,但是只要有这个就完全能辨别写这份手记的人是那个人了。事实上,之前我已经猜出是谁写这份手记,但不知道动机的我是无法贸然做出结论的。
苹果的日记断断续续。有一点却可以明确。那就是,那份手记是以这份日记为蓝本写成的。伪造手记里面,苹果和林多的事情,大多都是按照这上面记录的加上写作的人想象而写成的。不用说,这个人是木月。他这么做的原因,用一个晚上读完这一堆碎纸片的我也大致了解了。不过,让我说什么才好呢?这样的男人和这样的女人,他们之间产生的感情,我到底该怎么理解才能使这个案子看上去不冤枉?恐怕没有吧。
就我理解到的,苹果爱上了林多,而她也的确像她继父说的那样,想要离开木月和林多生活在一起。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林多掌握了苹果杀人的证据。关于苹果杀人,她的日记和木月所伪造的手记没有多大出入。只是,“苹果”的心理活动可能就不是真实的了。恐怕这也是木月揣测或者直接凭空捏造——不,这么说不准确,大概是按照心中意识到的苹果所写的吧?“我不想再和那个男人纠缠不清,我不想把自己和那个男人放在一起。我有自己的命运。我的命运不会和那个男人缠在一起。不对,绝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苹果所说的“那个男人”应该指的是木月。这是苹果得知木月患上癌症之后写的日记。看得出来,她已经受不了了。而从之前的日记来看,苹果之所以会成为娼女是因为木月患上癌症,她需要钱。
大概,这个女人并不像她继父说的那样,是个唯利是图、不要脸的女人。她懂得爱,如果不是爱,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出卖身体。即使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的行为,最终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那之后,苹果描写了自己纠缠在林多和木月的爱情之中,她无法自拔,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或许,她的“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找怎样的理由对木月说分手。她是个忍受不了痛苦的女人。她这样说。
“我要离开他,我必须离开他。没有人要求我要留下来。我做到自己能做的极限了。如果他爱我,真的爱我,就应该放了我。为什么要抓住我呢?这样做对他有好处吗?或者说,他只是希望我能留在他身边,等到他死的时候让我一起死?不,太自私了!太自私了!我要离开他。是的,我决定了,我必须逃离这里。”
她真的选择离开了。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木月为了她的离去而自杀。虽然自杀未遂,但这件事明显给苹果强烈的冲击。
她在日记中写道。
“我不能相信,明明已经快要死去的木月会为了我结束生命。我真的……我是说,我离开真的让他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方法来留住我?好吧,我输了。不管哪一种,这个男人都值得去爱。我有自己的想法。林多,放弃也没什么。”
这么看来,林多和苹果之间的感情绝不可能和她与木月的感情相提并论。不是经常说,爱之深,恨之深吗?或许苹果就是这样看待木月的。她想理解木月想照顾他,却始终胆怯。她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女人,所以,当她得不到木月的爱护的时候,林多出现了,而林多正巧又是那种强势而夸张的男人。就像木月所的那样。
——林多颠覆了苹果的世界。所以,苹果才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
然而,再疯狂的爱也会湮灭。木月的温存,林多的步步紧逼,最终造成了苹果理性缺失。她这样解释自己杀死林多的原因。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想杀他的。是不是每个杀死人的人都会说这样的话?但我的确,的确是不想杀死他呀!我爱他,真的。没有人可以怀疑。可是为什么,他要逼我?为什么说,如果不杀死木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哈,果然还是自私自利的家伙呢。他不想和我一直持续地下恋情。其实,木月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但他却从来没有提起过。林多啊,我真的,不想杀死你。但我别无选择。我不会为了你和我而杀死木月。因为我终究也是爱他的。”
所以说,这场悲剧是注定要发生的。后来的事情苹果的日记并没有记录下来。我只能凭借猜想来继续下面的故事了。
木月大概是知道林多和苹果想要杀死自己的消息。他终于忍无可忍了。那天晚上,苹果杀了林多回到木月身边,神情恍惚也是说不定的。木月并不知道林多被苹果杀死,他仍旧认为回来的苹果是为了杀死自己而来的。他终于,选择破釜沉舟的结局了。
我不知道当他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恐怕是痛不欲生吧?因为痛苦,才会在苹果死后,写下那样的文字自尽。
但我有一点至今想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苹果到死都不告诉木月自己的心意?也许木月到死都不知道林多被苹果杀死的事情吧?他所写的也只是凭自己的想象而捏造出来的吧?
我仰起头。该怎么说呢?这样的悲剧,并不是最终木月杀死苹果,苹果杀死林多而引发的凶杀悲剧。而是最终,木月无法真实的感知到苹果的那些决心和放弃。
她,终究不是娼女啊。
明天,这个案子就算尘埃落定了。想到这里,我轻松的呼出一口气。口袋里的香烟盒早空掉了。啊啊,怎么说呢,一切都会继续下去。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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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6 16:33:56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结束了。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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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洺 ( 高级版主 )     发表于 2010-10-18 16:25:54 |显示全部楼层
压抑得要吐血。
其实我感觉,一个漂亮而又不失精彩程度的罪犯小说最重要的是给读着最大的想象空间而不是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文字去解释些什么,就像钱德勒大师一样,简单的描绘故事,利用老马慢慢的推进各种剧情,你可以感觉到案件带来的压力,但绝非压抑。
你很棒。
阿森纳赢得七年来首座冠军奖杯 1/1
做出能让自己吃的进去的菜 1/1
赚到人生中第一份超过3000元的薪水 1/1
我一定要帮她分忧! 99/100
我爱她 1/1
我爱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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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16:30:00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6# 王海洺


    = =额,我表示很感激,你还真看完了呀……
  真的很感激的说
  我自己写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看滴……
  话说,这样写不是很好吗?能够虐待人就不错了,话说我本来就不喜欢小说,我之所以去写犯罪的小说,也是因为我想虐待人,想杀人,又不能在现实中杀人,所以就在小说中尝试一下呗……
  钱德勒大师呀,我要是能变成那样,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
   最后,真的很感激你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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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洺 ( 高级版主 )     发表于 2010-10-18 16:36:19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 莲烬


    压抑算不得虐待人,就像人听完哀乐参加完葬礼之后仍然能继续幸福生活一样。真的折磨人的是类似glommy sunday那种曲子,虐待与折磨。曲子并不充实但很有张力。

    我真看完了,写得不错,条理性很强但是我感觉就是,这文章有点儿肥,多了一些本来可以给读着自己描绘但你却写出来的东西,真事儿。又不是吃饭,讲究肥而不腻,差不多的欲言又止才算是真正能折磨人的,假如你要会这个了,那就很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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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16:41:34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 王海洺


    这个,你所说的欲言又止,还真不好把握,不止你这么跟我说,别人也有这个感觉,但我一直没怎么注意过,额,应该说是注意到了,但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注意~欲言又止要恰到好处才行,因为很容易会让人觉得话没说话,有不明了的感觉……我大概也是为了避免这一点,所以就尽量写得详细了一点,没想到也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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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洺 ( 高级版主 )     发表于 2010-10-18 16:45:29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 莲烬


    多写就好了。不是多写长篇,而是多写片段,几十个片段仅仅是一个长篇的长度就能让你掌握好这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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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16:51:42 |显示全部楼层
莲,我真的太崇拜你了,女生写推理的。。教教我吧。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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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16:57:05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1# 云落


    这个,套用一下楼上那哥们的话,你太抬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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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8 17:15:32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0# 王海洺


    下次尝试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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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子 ( 园丁 )     发表于 2010-10-30 18:51:40 |显示全部楼层
画面感挺好,通过想象就像看了部禁片,那种血淋淋的直接,都能闻到那特有的腥臭,触摸到真实的粘腻。
曾经沧海水难为,巫山除云却成非。曲末人初厌难寐,一夜苍茫一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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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30 19:05:54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4# 景子


    额,我禁片看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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