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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蛾摩拉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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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 17:38:00 |显示全部楼层
《蛾摩拉小镇》


贝奇笔记

>>>>>>

我十二岁。是个男孩子。生活在蛾摩拉小镇。如果说,这个小镇最大的特色,大概就是仅有的三百户人口了。还有就是,巫师女巫之类的东西很盛行。顺便说一句,生活在蛾摩拉小镇中的我,完全不知道世界的模样。属于蛾摩拉小镇的人的世界,就是这条狭窄的街道所能窥测到的天空。
贝奇这个名字是祖父为我取的,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它的意义对我来说又很重大。因为,祖父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了。所以,这个名字是祖父唯一留给我的礼物。是的,我爱这个名字,深爱着去天堂的祖父。我相信,上帝会替我照顾好他的。
我最近和隔壁的小孩子发生了一些冲突。他们为了报复我,其中有一名叫莫多的少年,他是我这里最大的孩子,不过也只有十五岁。他带领自己的手下,偷走附近面包店老板刚做好的面包,然后诬陷我,说那些面包是我拿走的。为此,我被面包店的老板,一个重达两百斤的中年男人狠狠打了几巴掌。脸肿的像包子,眼睛几乎睁不开。偷看我被打的莫多等人被我的样子吓坏了。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欺负过我。
而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忘记了。
先是脚趾发生溃烂,以为是病毒感染了,母亲赶紧请来医生治疗。结果来看的医生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病的症状,只是开了一些控制感染的药,一边吃一边涂抹。后来不止脚趾溃烂,脚背和小腿部分都长起了好似苔藓一般白色的东西,包围着我的身体。只要看到就会觉得恶心,难以忍受的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我的手指甲也开始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斑点,致使指甲脱落,然后那些斑点蔓延到肉里,我被迫将感染的地方用绷带缠起来。为了视觉也为了病情不再蔓延。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母亲和父亲请来好多医生,但是他们都束手无策。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我的母亲也有了相似的症状。我们才知道,这是传染的病。母亲为了照顾我触碰过那些白色的斑点。比起我减缓的病情,母亲要迅速的多。短短三个星期,母亲浑身就被白色的苔藓包围了。如同焚烧过一般的花纹遍布母亲全身。她的眼珠通红,似乎流过血泪。父亲为了我和妹妹,把母亲关在地下室里。整天整夜,我们都能听到母亲痛苦的哭喊。很疼的。那些被白色斑点浸染的地方会发出火烧的针刺痛。
我能体会母亲的心情。事实上,我现在和母亲一样。妹妹因为害怕我,所以和父亲在一起。我每天会按时给母亲准备饭菜送到地下室门口。这个肮脏而黑暗的地方,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放地。想起平时母亲经常打扫这里的景象,我的眼睛总是毫无防备的湿润起来。我不忍去看如今母亲的模样,我也没有勇气。不知道为什么,难道说是那些绷带的缘故,斑点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母亲呢,没有人照顾的她,三个星期之后死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里。

她死去的样子,我至今都无法忘记。晚上睡觉,闭上眼睛的黑暗里、梦里全是母亲浑身蜕皮露出血管的模样,那些如同蠕虫一般的斑点扭动着使劲儿往肉里钻。母亲的内脏袒露在外面。她,大概不是病死的,而是自杀。痛苦到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母亲。父亲最终选择将那样的母亲与这间地下室焚烧殆尽。
关于母亲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一直困扰我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

事实上,我很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死?我所认识的死亡,并不是肉体的殒灭,而是,母亲为何会孤单而死的这件事?
——为什么,健康的父亲不去照顾母亲?不是夫妻吗?
——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我和母亲?不是家人吗?

——家人,不是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依靠的吗?

但是,为什么?那样温柔体贴的母亲最终孤独的死去?为什么没有人怜悯她?因为恐惧死亡吗?难道人们不知道,自己终究是要死去的吗?为什么要背叛家人?家人,不是很美好的嘛!



三天之后,被父亲抛弃的我——不,应该是带着妹妹离开这个房子的父亲,仍旧留在这个房子里的我,这样解释才正确吧?我被带到一个漆黑而陌生的房子里。四周都是钢铁,进去的第一触感,空气是冷的。想到了冬天最寒冷的时候。然而,更要命的是空气里令人不安的寂静。

我刚进去的几天里,都是一个人呆在这个让人丧失时间感的房子里,没有阳光只有按时送来的面包和白水。我仅靠这些东西维持了多长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存不存在都意识不到的空间。我只能凭着之前对时间的认识而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五天了。
终于,铁门打开了。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的不得不抬起手挡住这光芒。尽管我内心是渴望活在光芒中的,但现在我像个寄生黑暗的恶魔般的躲避着阳光。然后,一个人影出现了。白光之中的人影,看不清容貌,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浑厚而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意。
他让我站起来,问我能不能走路。我这才想到,原来绑紧绷带的地方,大多绷带已经松开。那些斑点袒露在外。长久的黑暗让我忘记了疼痛。我惊奇的发现,自己一直处于“无”的状态。这感觉,就像失去对事物的认识,存在于荒芜而无感的空间里。连自身存在与否都无法感知的空间,是无法得知疼痛的信息。



中年男人的名字是洛克。
他今年45岁,是蛾摩拉小镇的镇长。我以前好像听母亲提起过他的名字。但是对这个人完全没有概念。我对蛾摩拉的认识始终停留在这是个窄小到令人厌恶的街道。不过生活在这里的人,尤其是附近的裁缝店爷爷,很友好的人们。总是给予我们很多帮助,让我们心存感激的同时去关照比我更困难的人。母亲总说,上帝是公平的。上帝无法照顾所有人,所以他创造了天使,而现在,帮助人的人就是上帝的天使。

我永远记得这句话。但是说这句话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那样善良可爱的母亲,一定是上帝的天使,可为什么上帝却不拯救自己的天使呢?为什么让那样的母亲如此悲惨的死去?我不知道,不知道啊。
洛克的名字是那个总喜欢挖墙角的男人告诉我的。他叫史莫森。据说进来之前是个工匠。这里除了我们之外,那边——看到了吗,就是坐在右边抠指甲的女人,她好像是个妓女,很年轻也很漂亮,但是怎么说呢,没有化妆的她只是个黄脸婆。过早衰老的神经让她总是大声叫唤,看什么都不顺眼。哦,忘记介绍了,妓女的名字是云。但她,绝不是天空中的云。还有,妓女身后长了一双狐狸眼的瘦弱男人叫凯奇。他在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和云——听史莫森说那叫做爱。云哼哼唧唧的叫唤,但是听的出来她很快乐。我不明白为什么快乐的时候还要哼哼唧唧像哭一样呢?史莫森在他们做爱的时候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到。我小声问他,他也不告诉我。他说,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
我,史莫森,凯奇,云,还有一个人,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从来不和我们说话,喜欢一个人躲在墙角,蜷缩起腿抱着双膝,样子嘛,感觉在思索什么。可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和我住在这里一起浸泡黑暗的人都和我相似。史莫森是头顶,云和母亲一样,从乳房开始的,凯奇是脸,而那个人我就不清楚了。他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哪里被感染了。
史莫森问我:“贝奇,你那里疼不疼?”他要求看我感染的地方。我把裤子脱下来,一旁抱在一起的云和凯奇也好奇的凑过来。
“喂喂,你这么小的孩子也感染了吗?话说,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凯奇搔着头大骂着。一旁的云根本不理会他,只说:“快点让我看看。”
她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特殊者。她不是也和我一样吗?为什么要表现出旁观者的模样来呢?想不明白的我一边默默自语一边脱下裤子。
史莫森看到我感染的部位之后,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伸手去触碰。我连忙往后躲了一下。
“别碰它们,小心被感染。”
史莫森一把抓住我的大腿,抬起头咧嘴一笑。
“怕什么啊!都已经这样了,感染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况且,这病,估计也不能治疗吧?”
史莫森认真的观察我的斑点。我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仔细?难道说,这斑点在我和他的眼里呈现不一样的意义?大概吧?听说史莫森在成为工匠之前是个兽医。史莫森老说,人其实和动物没有本质的区别,是人狂妄的认为自己超越一切生物。
我觉得,史莫森是个不一样的人。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云问我:“贝奇,你的斑点和我的好像不一样呢。”
我有些好奇,却不敢让她脱给我看。只是问了一句:“啊,哪里不一样呢?”
云没有丝毫扭捏的让我等一下,自己动手脱掉上衣。我不好意思的转过头,云却笑着说:“你这孩子还挺懂事嘛。说不定长大以后是个好男人哪。”她看着凯奇说这话。凯奇的脸都绿了。
云的乳头坑坑洼洼的,凹下去的地方还有一个个的小白点突出来。我小心的凑过去只瞄了一眼就吓得往后退。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搅,脖子麻酥酥的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至于呕吐。
史莫森也只看了一眼就让云穿上衣服。搂住我,还不忘开开旁边的凯奇的玩笑。
“这样的乳头你也敢碰?”
凯奇一副“你们太大惊小怪”的样子,抓住云穿衣服的手又脱掉云刚刚穿好的衣服,恶心的乳头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我忍住恶心躲进史莫森的怀里。
我们面前,凯奇一把捏住云的乳房,摆出一副让我们看看的表情,一口唑住云的乳头。我一下子没忍住,吐了。云感到很舒服的发出啊啊的声音来。史莫森摸摸我的脑袋,我抬起头看他,什么嘛!自己也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我偷偷的去看享受中的云和凯奇。凯奇伸出舌头带着色迷迷的笑,舔舐云恐怖的乳头。我再次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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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 17:41:22 |显示全部楼层
过去几天了。我没有概念。大家坐在这个如同囚牢一般的房间里,到时间就吃饭,上厕所什么的只要是需要出这个房间的事情都要用力敲打墙壁,有时候会过很久才来一个人,有时就会很快。来的人都一样的打扮。白色的长袍,看不见脸,因为被我不知道的东西遮住了。即使是眼睛也被透明的物质挡住。他们会用铁链子拴住我们的手脚,像拉着一只猴子似的带我们出去。只有去上厕所的时候,我才能看到久违的阳光。原来一直没有在意的东西,现在看来却异常怀念。果然,人还是需要一定距离才会恍然大悟的生物呢。而阳光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越是身边的东西越看不见。母亲离开后,我总是想念起她来。但我却发现,之前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里,我却始终没有在意过她,时常淘气时常惹她生气。我却不以为然的认为生气的母亲很有意思。然而现在,我却异常厌恶那样的自己。

我跟史莫森说,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想回到母亲身边。
史莫森摸摸我的脑袋,他喜欢这样,好像是他和自己的孩子一个惯用的举动。我听他说,他的孩子和我一样大,但是不久前死去了。
“是怎么死的呢?”
史莫森微笑着说:“和你母亲一样,病死了。”

我歪着脑袋,带着悲伤的望着史莫森掩藏悲伤的侧脸,问:“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史莫森叹了口气,笑着说:“不痛苦,我抱着他呢。他是死在我怀里的。那孩子,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想象着史莫森的孩子死去的模样,突然觉得那样子也许很美很幸福。至少,比起我的母亲,他的孩子要幸福的多。一想到母亲,我就深深的怨恨父亲。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抛弃我们?为什么要带着妹妹离开我们?而那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害怕我?我不是一直保护她的最信任的哥哥吗?

我告诉史莫森,我永远忘不了妹妹惊恐的眼神和她厌恶的举动。
她说:“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这个被神抛弃的恶魔!”

妹妹这样看待生病的我。我把自己伤心的事情告诉史莫森。我以为史莫森会为我的遭遇抱以同情,可没想到,史莫森的话让我真正明白,什么才是人,什么才是生命。
他说:“你父亲做的没有任何错误。那不是抛弃而是放弃。你父亲也是一个生命,每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都没有绝对的义务。人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为了别人而放弃生的希望。也没有人会为了别人而选择死亡。大家都是惧怕死亡的。所以你没有必要伤心或者怨恨。这是正确的选择。或者说,是明智的选择。”
我觉得,这是荒谬的。我推开史莫森,疯狂的甩开手。
“那么家人是什么!守护在一起的家人是什么啊!如果、如果连家人都抛弃了你,那样的人还算家人吗?家人不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我哭了。史莫森拉过我的手,将我拉进怀里。云和凯奇停下动作。房间变得极其安静,当然除了我的号啕大哭。我不觉得委屈,只是,听史莫森的话,内心升腾起无望的绝望。我害怕这样的人,害怕这样的人生。我无依无靠,还有希望存在吗?
我这样问自己,也问史莫森和在场所有人。
他们都沉默了。是啊,谁也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就像,我们被关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们是被感染的人。害怕被我们传染的人们将我们囚禁在这里。史莫森搂住失去自控的我,按住我的头,说:“我明白你说的家人。但并不是所有家人都会如此对待你。你明白吗?人类终究是自私的生物。就像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他们不是为了我们能活下去,而是想从我们身上得知病因制造出控制病情的药物。所以啊,贝奇,不要再去心存虚妄幻想的希望。你要拥有,实实在在的希望。”
我茫然的望着史莫森。
“什么,才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史莫森坚定的目光如同凝望光芒般的,对我说:“让自己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希望。贝奇,这就是你要给自己的希望,也是你现在唯一能给予自己的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吗?史莫森点点头。我并不清楚这所谓的活下去的希望是怎样的希望,抽象的难以描绘的东西吗?

凯奇和云仍旧每天晚上做爱。凯奇很喜欢云的身体。纵使女人的身体大面积溃烂,出现白色斑点,散发出腥甜的气味,凯奇都义无反顾的和云每晚纠缠在一起。这大概是一种乐趣。但有一天晚上,我醒来看到凯奇蹲在墙角偷偷摸摸的呕吐。他一边哭一边吐,而云在一旁睡的很甜美。
我带着笑继续睡下去。那个时候我想,凯奇也许是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呢。




后来,那天之后又过了多久,我真的没有多少概念。我只是每天按照他们的要求在固定的房间脱下衣服,他们会用针管抽出我身体里的血液,放进一个小试管里。史莫森他们也是如此。那个神秘人也像我们一样。我记得,又一次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那天史莫森没有起来,所以只好我们两个结伴而去。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本来,身后身前都有那些人的监视,我们也不可能像旁若无人的时刻一样说话。他一直安静的行走,沉默的表情,虚弱的步伐。沉重的眼袋。无神的眼睛。我跟在他身边,裹紧双肩如同行进在荒野之上的男人,看不到希望之光的双瞳。我好像也看到自己无谓的未来。
这天,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叫林。来这里之前是个画家。抽血的时候,我看见他伸出的手臂,简直快要晕过去了。遍布花纹的手臂满是针孔。我想起来,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在这里了。惨白的脸在抽完血之后更加虚弱。我小心的扶住他坐到一边去。回去不需要监视,所以我们可以坐在这里歇息一下再离开。

林喘着粗气,微弱的声音。
“还好吗?”我问他,不知不觉中,我竟然产生担心的情绪。
林摇摇头。这个动作在我看来也是耗费他极大精力的动作。
他抬起凹陷的眼睛看着我,我以为那会是一双空洞而苍白的眼睛,但很诧异,林的目光很柔和,他看我,让我想到了母亲。
他说:“你是叫贝奇吧?我忘记你了。”
我从史莫森那里听过他的一些事情。好像是,他的记忆并不好。我耸耸肩,说:“不要紧。忘记的话,我会再告诉你的。放心好了。”
我这样说,林笑起来。他的笑很单纯。真的,是那种从事艺术的人才拥有的纯洁。休息的空档里,林很少说话。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发抖,还在咳嗽。每次说完话他都要喘气。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跟我们在一起。他让我扶他起来。我一直想着他的手臂。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却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终于,我还是没有忍住。
“哪林,你会死吗?”
我不想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但说出口的却是违心的话。
林苦笑了一下,说:“会啊。”我问他,不害怕吗?
林说:“不害怕。死亡并不可怕。知道吗,死亡是人类最伟大的艺术。我马上就可以用真身来体验这伟大的艺术了。所以,贝奇,死亡如果不可避免,那么就要勇敢面对。”
一脸悲伤的林却说出如此鼓舞人心的话。
我们回到那个房子,史莫森惊讶的瞪着我们。云和凯奇也坐在旁边没有表情的看我们进来。
史莫森看着我将林扶到墙角,看着他对我勉强露出微笑。我回到史莫森身边坐下。史莫森小声的问我:“贝奇,你和他一起去的吗?”
我点头。史莫森却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宽大而破旧的衬衫随意的搭在身上。我撸起袖子看自己的胳膊,这里还是正常的颜色。而我,慢慢的,却看到林胳膊上的色彩和斑点出现在我的胳膊上。我惊恐的放下袖子,旁边的史莫森捅捅我。
我转过头,看着史莫森说:“怎么了?”
我的表情大概很奇怪。史莫森的眼神这样告诉我。
“啊,没事。对了贝奇,那个人叫什么?”
他是指林。我告诉他,那个人叫林。史莫森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原来是他啊。”
自己喃喃的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史莫森陷入沉默之中。我扭头去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云和凯奇只有在我回来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之后就又开始那所谓的行为之美的境界中。房间里回荡着云如泣如诉的哭声。这哭声中却又混杂着激情的呼喊。云抓住凯奇的衣服用力推搡着,而凯奇也是大汗淋漓的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喊着“不要急”、“啊啊”、“喂小心点”的话。我低着头谨慎的靠着墙边蹭过去。林仰起头看到我的一瞬间,我尴尬的露出笑。而他却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史莫森在思考什么。我这样告诉他。他点点头让出一角。我坐下来。
林问我:“你什么知道自己患病的?”
我想了一下,说:“具体的时间忘记了。我只记得,患病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这是病。”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我并未在意,所以才会任由其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这种事情,与其让自己接受,不如是强迫自己接受。这种说法更为合适。林说,他就是这种情况。
“原来,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说……反正,我从来没有将这个当作病。我依旧按照生活的节拍走自己的道路,帮别人干活的同时会画画。画画才是我喜欢的工作。但是我知道,自己的画卖不了好价钱。我总想着,以后会有时间的,我要先给自己攒下钱才可以。所以我,始终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然而,当我被那些人带进这里,并且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我才明白自己多么愚蠢。曾经活过的我,其实就是具尸体。”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瞅着地上爬过一只潮虫。
林叹口气接着说:“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现在去死。”
他的话我不得其解。
“问什么,那么想死?”我问。
林笑了笑,说:“因为,死才是现在我唯一期待的。”
死亡是可以期待的吗?这种事情谁会认同啊。但是,林的目光却并非彷徨的看着某处,而是心存期望的望着未来的目光,让我心惊胆战。
史莫森走过来,林抬起头。我站起来,史莫森带我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坐下来。
“喂,你跟他说了什么?”
史莫森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我摇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
“没有什么。林,是画家吗?”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他真的是画家吗?
史莫森严肃的点点头,抓住我的肩膀,拉近我,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了句“离他远点”。
我不解的看着史莫森。
“为什么?林不是和我们……”
我的“一样”未出口,史莫森就狠狠拍了我的脑袋一下。低沉的喊道:“你个蠢蛋!怎么会一样啊!你看没看见他的胳膊啊?”
原来史莫森早就知道了。这句话被一旁离我们不远的凯奇窃听到。我看得出来,他们很畏惧这个话题——不,应该是这个话题中提到的那个人,就是林。
我想不明白,斑点和斑点之间……我突然意识到,林的病症并不是斑点那么简单,而是花纹和斑点交替。那些花纹和我母亲的差不多,都是跟焚烧过后的皮肤呈现的色彩一样。我不由得去看林。我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
林好像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他的眼神是悲悯的。
他知道,自己和我们不一样。他也知道我们畏惧他,就像那些正常人畏惧我们这些生病的人一样。害怕被传染,害怕死亡。林微笑的摇摇头,我有些惭愧的转过头。
我问史莫森。这时候,凯奇和云也凑过来。
“哪,林会比我们先死吗?”
史莫森无所谓的摊开手。
“不知道。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啊。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死。”他故作神秘的探过头,“不过,你必须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林是这个牢房里的第一人。比我们来的都早。说不定是第一个感染病毒的人呢。”
我不禁感到一股寒气渗入肌肤,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史莫森一副吓唬我的模样,让我既担心又怀疑。
“这种事情怎么会知道啊。也许,林也是被感染的。”
史莫森懒得理我,转过头去。
“我也不知道啊。”
史莫森会对我说这些话,大概是从我身上看到他儿子的身影吧?史莫森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但是全死了。为什么会死呢?这种事情,史莫森说是上帝的失误。任何人都会有失误,但每个人失误的机会和失误所造成的影响都是不一样的。一个平凡的人失误只会令自己懊恼,而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失误会令很多人苦恼。史莫森说,一个人越是高高在上,越是小心翼翼。他的一个脚步会令很多人幸福也会令很多人痛苦。史莫森不会再相信上帝了。因为那是个粗心的家伙。
晚上,凯奇和云仍旧做爱。只不过,这一天晚上,云哭了。我没有睡着,一直在想林的事情。凯奇以为云睡着了就躲到旁边抽泣。我看到云悄悄的爬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凯奇想惊叫却被云捂住嘴巴。他们两个人小声的哭。
云说:“凯奇,你爱我吗?”
凯奇说:“是的,我很爱你。但是……”他哭了。他不忍去看云糟粕一样的身体。然而云却在他面前脱掉上衣,袒露出来的部位使凯奇忍不住恶心,“哇”的吐了一地。云掩面痛苦。这一切都是无声的。然而看在眼里却极其痛苦。云穿上衣服抱住凯奇的脑袋,对他说:“凯奇,我是一个妓女,从来没有人说爱我。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也想爱你。”
云这样说,凯奇抬起头。他在云哀求的目光中,拔掉她的衣服,像只野兽一样扑上去撕咬一般的亲吻着云。云一边流泪一边笑,她就像抱紧生命的最爱般的紧紧抱住凯奇。凯奇的眼泪流下来。他不顾一切的爱着云。
他说:“云,我爱你。”
云笑着说:“我也爱你。”
我带着泪水闭上眼睛。这一夜,未眠。史莫森第二天起来,眼睛红红的。我问他怎么了。他却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落泪。
原来,一切都在命运的掌控中。我终于明白,我是无力的。谁都无法改变成为事实的命运,我们到底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史莫森看我的目光,充满怜爱。还未经历人生的我,已经面临死亡。



林不是第一个感染病毒的人。据他所说,他感染病毒是在某一天清晨醒来发现身体有些瘙痒,于是用手去抓。抓完之后,手指甲里全是血肉。他这才看到自己的抓过的地方起了一层白色水泡一样的东西。后来他回忆说,在那之前,就是那个清晨之前,他只出去过一次。因为要完成一幅名为《沉睡中的女人》的画作,所以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去上工了。除了去一家面包店里买了几天的面包之外,他除了和面包店老板接触过以外,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而那个面包店老板也正是把我打的半死的男人。我问林,那天面包店老板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林回忆说,那是他第一次去那里买面包,所以并不清楚。
病毒感染源还不知道。我们每天接受治疗,但身体仍然没有摆脱痛苦,就是是一丁点的安慰也得不到。倒是我们的血液被抽了不少。
林看起来更加虚弱。史莫森在我的恳求下总算是偶尔帮助一下林了。林时常咳嗽,每一次都能咳出血来。他的脸色永远是惨白的。慢慢的,史莫森和林也成了不错的朋友。史莫森开始经常帮助林更换绷带。虽然那些斑点令人生畏,但是史莫森说,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林一样,所以就当是提前适应自己了。凯奇和云也渐渐加入我们的行列。
至此,我,史莫森,林,凯奇,云,我们五个人真的走到了一起。
晚上,林喜欢一个人坐在栏杆前。望着被割裂的天空,林会用小石子在墙壁上画下一些东西。尽管我看不懂他画的是什么。我好奇的问他,那是什么。林总是故作神秘的说,那是生命。凄冷的月光映衬着林苍白而柔和的神色,静谧的如同死去一般。我静静的坐在他身后,看着他用小石子在墙壁上画下自己所憧憬的东西。那些奇怪的小人,怪异的花,以及象征色彩流转的线条,这些都是充满生命和灵魂的……林?
我记得林说过,他还没有完成人生中的画作。他所说的人生之画是什么,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可是看着林充满希望的双眼紧紧的锁定在那些好像跳舞的小人身上,我好想突然能明白了,也许他所说的人生之画,大概是以自己为主角,悲伤的故事蔓延的色彩。林告诉我,也许到最后,会是燃烧的梦境。
“燃烧的……梦境?”
我不解的喃喃。
林扔开小石子,呼出一口气。
“不明白也好。贝奇会活下去的。”他看着我,露出微笑,“你才只有12岁。上帝会眷顾你的。”
林说完,我去睡觉了。
梦里,我见到了母亲还有父亲和妹妹,我们在一起,在春风的抚慰下,我感到泪水逝尽的欢快。却最终梦醒,冰冷的地板淌着我梦里的泪水。
我在林的画的旁边写下一行字。
——梦,会醒来的。
和每个人萍水相逢,以確保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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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1 19:18:35 |显示全部楼层
先说一句我再慢慢看吧。

莲你的头像总会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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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1 19:38:38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苏景。


    额,还是被人发现了……= =
    这个,是毛病,我必须换头像,不换就受不了……
   所以,偶们才会被叫头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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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1 20:28:00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是可爱的小司呢、爱国情怀的那张也不错啊、
要么爱要么不爱不需要迂回曲折暧昧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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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1 20:56:03 |显示全部楼层
不得不佩服一下莲,好厉害的撒、、换作是我,或许会直接自杀、、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卑微的生物呢?我不相信上帝,他是个无能的家伙、、
要么爱要么不爱不需要迂回曲折暧昧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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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1 23:17:51 |显示全部楼层
嗯。了解。

我原来也是经常更换头像和网名。

呵呵。好像是不安定性因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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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4 12:03:14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6# 乞夏


    我也不相信上帝,但是我从小就看圣经,每天也都会抄写一点里面的段落~
    上帝和人类一样,上帝更加做作,好像越是高处的人越是伪装的厉害,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可怜的上帝,是我对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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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4 12:03:58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 苏景。


    换头像是一个兴趣啦~如果总是用一个头像,倒不是不安定,就是反感,我喜新厌旧的程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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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4 12:55:45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 莲烬


    隔着一层膜,我宁愿把它捅破,讨厌伪善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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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4 13:13:44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0# 乞夏


   捅破的想法,说明你是一个坦诚的人
  但写小说是欺骗者的行径,里面即便有让人觉得亲切或者坦然的感觉,那也是一种错觉~
  不要讨厌伪善,要学习羊脂球的精神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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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4 13:26:29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1# 莲烬


    但是、羊脂球是杯具哇、做事要圆润、老师曾经这么和我说过、但是、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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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篝。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4 13:57:51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2# 乞夏


    这个,我记得当时老师也好像这么讲过,可是,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只是觉得,那个主角真不是一般的强悍,而且很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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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囚 ( 诗人 )     发表于 2010-10-4 14:06:01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3# 莲烬


    嗯、利用完、被当成垃圾丢掉、万恶的社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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柢木沐 ( 水手 )     发表于 2010-11-14 16:00:19 |显示全部楼层
昨天又躺在被窝里看你的小说,这篇没有看完。我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然后猜测结局,却始终不敢下定论。贝奇的母亲死了,他却活着。你不得不让我想起你来,我们不熟,因为我不知道你的故事,从你的小说中我只能得知母亲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是多么敏感。我有时候只想安静地把一篇小说看完,只是控制不住就要去猜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没有猜到,我没有看完,但是我睡了,我想梦里该告诉我一个答案,可是我睡的很死,甚至差点迟到,当然,早饭是没有吃的。
莲,你换了名字,你频繁的换着头像,但只要我想找到你,你就逃不了。可我不想找你,我甚至不想和你牵扯更多,我怕自己太感性地无法自拔。喜欢你的小说,但我不喜欢你,是不能喜欢你,你的文字已经把我吃掉了,我不敢见你。如果你的文字可以温暖一些该多好,这个冬季就不会那么冷了。
莲,再叫叫你的名字,因为之前的你就叫这个名字。
伊人不见,伤心处,却是一人。
一人不知,寂寞时,却是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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