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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花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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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9-30 16:53:10 |显示全部楼层
花棠           
                                  文/云落
                        
【壹】
    梧桐巷。
    风披着月光穿过弄堂朝青砖墙越过去了,撑着油纸伞的女人身影逐渐清晰,只是脸还是深深埋在伞下,看不出喜悲。从身后一路铺过来的灯光里可以看出细微的雨,还有女人被越拉越长的影子。
像这样一个秋雨缠绵的夜晚,总能让人想起些什么,多年前的这条巷子也是现在这般安宁。只是时光太单薄,记忆很多时候都是残缺不堪,一再重合之后竟在此刻突然就变的完整了。
女人伸出纤弱苍白的手将伞收起,抖落了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抬起头,高高扬起的下巴,依旧掩盖不了眼波流转的苍凉,瞳仁里蜷缩着倦怠已久却未泯灭的深情,细雨吹过有一股回忆的味道像丝一般的被抽出,然后妖娆的在雨巷里穿行。
左手腕上的银镯轻敲在腕骨上,一如当年他帮她戴上一样紧锁,上面雕着碎花蔓藤,生生的缠绕了她九年。
【贰】
时光似乎还停在花如昨诞下双生的那一夜,转眼已经是民国七年,某些边缘城镇已经逐渐安定,流花镇画家花如昨的双生女儿也已出落的亭亭玉立。
流花镇的巷子纵横交错,但都是绕着水渠而建成,加上常年的雨水濡染,青砖上都长满了细密的青苔。一条幽长的巷子末端便是花家的红木楼。
花棠,先去把先生布置的作业做完才能出去。院子里正在水井边洗画笔的女人对已经悄悄走到门口的少女说到。
妈……花棠撇撇嘴拖着长长的尾音,无奈的转身双手垂下,望着水井边穿着白底蓝格子旗袍的女人。
女人弓着身子用手轻柔的去梳理笔毛,毛隙间溢出的色彩晕染了整盆的妖娆,不去理会花棠的娇嗔。
花棠只好取出书包里泛黄的书本走进书房挨着正在看书的花染衣坐下。
姐,先生布置的作业你做完了吧。花棠一脸献媚的笑,伸手去摸花染衣书桌上阖着的书包。
花棠!不要再贪玩了,已经快要考试了。花染衣合上书无奈的对正在拿自己作业的妹妹说到。
姐,借我抄一下吧,沈延说带我去北街看皮影戏,我快来不及了。花棠说着已经拿着姐姐的作业开始抄了。
染衣,看着花棠把作业做完,最近我会比较忙,要筹备画展的事,蒋妈煮好饭了,不用等我回来。花如昨换了件青绸绣花的高开叉中袖旗袍,在穿衣镜前挽着发髻,侧身对着书房里的花染衣说。
嗯。妈,我知道了,出门当心一些。花染衣放下手里的书出神的望着花如昨,她穿了那件平时很少穿的旗袍,还带了那条华丽的南国珍珠项链,从小她就想做妈妈那样优雅的女人,忧郁的气质还有画画时专注的美丽,是耳濡目染的一种追求。
对了,染衣,你的画有进步了,只是色彩的协调性还不够强,注意就好了。还有花棠,你的文字也有很大的提升,只是语言可以稍微再柔软一些。花如昨插上了盘花簪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然后走到书房门口看着两个女儿,微笑。
妈,你快出门啦,不要迟到了,快点。花棠看见花如昨走过来立刻将姐姐的作业藏到身后,一脸灿烂的对着妈妈笑。
嗯,那我出门了。花如昨拿了手包往门外走去。
姐,妈出去了,我先去跟沈延看了皮影戏再回来做作业!花棠看着花如昨走出大门还不等花染衣反应过来,就后脚跟着花如昨出门了。
花棠从朱漆木门里探出头直到看见花如昨上了黄包车才敢出来,一路奔跑朝着北街去了。九月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满是朝气,惊走了初秋稍有的凉意。
到北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皮影戏院门口大柱子旁边左顾右盼的沈延,流行的中分头加上白色的西装,花棠想着就已经笑的花枝乱颤了.。
花棠,你怎么才来,皮影戏都已经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沈延不顾气喘吁吁的花棠拉着她的手就进去了。


【叁】
     秋雨绵绵,连续三天不分白昼的细雨,终于是有了些秋天的味道。
     水渠边上的杨柳已经有些泛黄,脱落了叶子的枝丫以欲戳破阴霾的姿态,直直的插向苍穹。在这样一幅柔软的秋画里显得有些生硬,一如花家红木楼纱帐里的一幕。
     花棠坐在圆桌前看着镜子前的花染衣,一身米白色绣花旗袍加上白色的发箍,和平日里蓝色学生装的她大相径庭,只是竟然那么像花如昨。
     花棠,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花染衣透过镜子看到趴在桌子上的花棠竟然还穿着学生装,头发高高的绑起,一点女儿家的样子也没有。
     花棠懒懒的站起身,伸手进衣柜里挑了件玫红底色的短旗袍,上面是双线刺绣的牡丹,花瓣卷曲妖娆,像是朱砂晕染的那般鲜艳。因为是双线刺绣,所以从不同的角度看上去,旗袍的颜色与花纹也是不同的。
     花染衣怔怔的看着从里间换完衣服的款款走出来的花棠,那件旗袍不管长短样式都正和花棠的身形,如火如荼的妖娆体现的淋漓尽致。因为是沈弋高价从败落的清朝贵族所购得,赠予花如昨作为礼物,所以便一直小心的保存。
     花棠,这件旗袍真配你的气质。花染衣将梳子停在发间,有些痴的望着花棠,妹妹长的很精致,总是高傲的扬起脸,却从不想穿上这件旗袍以后,她所有的美与傲气显山露水。
     画展设在沈公馆附属的庭院里,画展开放之前,花染衣要带妹妹去茶楼认识沈弋,绕过青石板铺成的街道,步履款款的花家姐妹已经走进茶楼大厅。
     在二楼雅间。透过墨绿色的珠帘间隙隐约可以看见主位上端坐的男子,微闭眼眸,似在享受窗前桌子上留声机倾泻出来的美妙华尔兹。若不是眉宇间那一分沉稳和现世完全刃有余的姿态,花棠绝对不相信他就是花如昨一直提到的沈叔叔,也就是这次画展的赞助商。一个不算出名的画家的心愿莫非就是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画展,向别人证明自己,然而这个帮花如昨完成夙愿的人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
花染衣轻叩门框,里面的人似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看了看珠帘外的人,然后嘴角轻笑站起身,眼睛却在那一抹如火如荼的人儿身上停下了,只是那一分稍纵即逝的悸动还没有人察觉便被掩盖的不留痕迹。
沈叔叔你好,我是花染衣,这是妹妹花棠。花染衣朝着对面的男人点头微笑,之前花如昨要去参加沈家宴会的时候,花棠从来不去,说是对这些不感兴趣,花如昨知道花棠的个性,也就从不强迫,从而花染衣在几年前就已经见过了沈弋。
你们好,请坐,不必拘礼。男子眉眼浅笑,微微直了直身子。
花棠一直心不在焉的恍惚,她突然在想沈延在做什么,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话题没有丝毫兴趣,偶尔慌神的时候见花染衣笑的双肩微颤。流花镇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和花如昨的关系,只是心照不宣罢了,这个画展是花如昨一直以来的心愿。
三个月前。
那天傍晚花如昨出去就没有再回来,从皮影戏院出来的时候突然下了大雨,雨停后偷偷溜回家的花棠,看见红木楼的大门口挤满了人,见到花棠回来都是那么悲戚的眼神,然后便听见蒋妈哭天喊地的嘶喊。花棠慌张的挤进去一眼望见厅堂里跪在地上哭的要昏厥的蒋妈,旁边花染衣一脸万念俱灰的样子,眼睛已经肿的通红。二人中间躺在担架上被白布蒙着头的人,花棠突然冲进厅堂扯开白布,停滞整整一分钟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后来听说是,花棠从沈公馆出来上了黄包车,突然下了大雨,车子在经过河渠转弯的时候不小心滑进了河里。
当有人到红木楼通知花家姐妹的时候,花染衣提起的画笔从手中滑落,染了一地的朱砂横乱的痕迹,直至花如昨下葬,花棠也没能讲出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花如昨的画发呆,花染衣则是不停的在画板上画着,看不出喜悲。
爸,我来了!从门外传来的这么一句话戳破了满屋子的安逸。同时打断了花棠的思绪,朝着声源望去,花棠怔住。
沈延,过来坐下,这是花阿姨家的女儿,花棠和染衣。沈弋对着门口的沈延说。
花棠?沈延一动不动的看着倚在椅背上的玫红旗袍的女子,试探的叫了声,一直以来没有告诉花棠,他是沈弋的儿子,只是早就知道关于爸爸和花如昨的一些传闻,不想花棠因此而疏远自己,没想到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沈延。花棠只是淡淡的应了句,在他进门的时候已经看到是他了。
你们认识的么?沈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是问,却明显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们是同学。沈延说完,找了个位置坐下。花棠继续神游,不去听他们的言论,只是从来没想过沈延竟是沈叔叔的儿子,然而沈弋和花如昨的事,在花棠看来早已经心照不宣,在流花镇早已经传为佳话,只是花如昨的突然逝世……
好了,画展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去画展吧。沈弋站率先起身,很绅士的帮花染衣拉椅子。
花棠的思绪再一次被打断,看着已经站起的两个人,却不去看沈延,花棠也跟着站起身。原本花如昨的画展在她出事的第三天就应该举行的,只是谁也不知道花如昨会突然逝去,留给花家姐妹的是不敢面对的事实。
还没开放,门口已经聚集了文人雅士,见沈弋走过来,纷纷让道,竟是沈家的名义举办的画展,从大门到内厅都布置的非常华丽。在门口的展架上写着花如昨的简介,内堂摆设着花如昨十多年来的所有作品,还引来了一些洋人参观。
画展举行的很顺利,大部分画被高价拍卖掉,花染衣忍不住哭的像个泪人被沈弋轻拥在怀里。
花棠在想花如昨看到如此场景会是怎样的表情,这个画展还是成功的举行,只是迟了些。
【肆】
沈延背着花棠一直沿着河岸走了很远,还是感觉到她的身体微颤,从认识她到现在也没见她有过半点弱势的样子,只是现在她坚硬的堡垒完全土崩瓦解,能想象她内心到底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才肯将如此狼狈的样子展现在自己面前。
流花镇的边角上已经有些萧索之势,正在往城镇里逼近,再过些日子就是深秋了,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大片大片开始泛黄,像是随时准备着坠落,看得花棠莫名的难过。
晚间吃饭的时候,花棠坐在窗前发呆,蒋妈叫了好几声才唤醒她,转身深深的叹了口气,夫人走了以后,这两个孩子看着都叫人心疼。染衣则是一放学回来就待在画室不出来,花棠每天都看着窗外眼神恍惚的不知道望着什么。
花棠,蒋妈,从明天起我就不去学校上课了。花染衣轻轻放下筷子像是宣布重大决定似的响起在一片缄默里,笃定之极。
为什么?花棠抬起头却看见姐姐的脸被桌上的高柄煤油灯的火光覆盖,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
因为我想专心画画了,只画画而已。花染衣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惆怅感。
小姐,画平时也可以画的,非得不上学么?蒋妈放下碗筷心疼的看着花染衣的方向,从小看着她们长大,染衣是个什么事都装心里的孩子,跟夫人越来越像了。
蒋妈,花棠,我已经决定了,我先去休息了。花染衣轻拖开椅子走了出去。
姐,你再好好想想!花棠站起身跑去门口冲着花染衣的背影喊道,只看见花染衣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走进了房间,关上门。
花染衣就真的没再去学校了,先生问起的时候,花棠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整天都是在画室里,连饭都是蒋妈端进去给她,花棠能看到她也只是她出来洗画笔的时候,在书房里瞥见水井边的花染衣时,她竟然以为是妈妈。她穿了妈妈生前的衣服,就连洗笔的动作都那么神似。
从什么时候起,花染衣已经那么像花如昨了。
【伍】
又是一场绵绵的秋雨,染的城楼都是灰蒙蒙的,站在阁楼上的花棠突然很喜欢雨丝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凉凉的,连睫毛上都沾了细小的水珠。
花棠听见开门的声音,低头看到是花染衣撑着伞出去了,有些急切的步伐,白色的高跟鞋欢快的踩在积水里在巷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水井边上常年都是洗画笔落下的颜料粉尘,被雨水一冲洗便成了大片大片的混乱妖娆的颜色,在青石板铺成的院落里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晚,花染衣才从外面回来,刘海和裙角有些潮湿带着泥渍,似乎有点冷,进门以后便一直紧紧裹着灰绒披肩,朝书房窗口望了一眼,便直接进了房间。
花棠点了灯从书房里出来,花染衣已经换了件旗袍站在门口,两人相视一眼便坐下吃饭。似乎都有了心事,却谁也没有开口。煤油灯的灯芯可能有些烧短了,蒋妈拿针挑了下灯芯,火光顿时又大了起来,照的花染衣有些慌乱。
安静的吃完晚饭,都各自进了房间。
沈延说这两天见花棠总是发呆,要带她去城西的梧桐巷子里看看,到了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留下一片片卷曲的火烧云,照在满地的梧桐叶子和水面上。沈延紧握着花棠的手,小心翼翼的走,怕叶子碎裂的声音惊到正在沉思的女子。
这条巷子两侧种满了梧桐树,一眼望过去,落了的没落的黄叶子装满整双眼,还有摇摇欲坠的梧桐果子,花棠心突然就静了,假如这条梧桐巷子是她接下来的要走的路,那么陪她走的还会是身边这个人么?
花棠,你会嫁给我的吧。沈延仰起头从错落的树叶间看到狭隘的天空,听起来笃定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如果可以。花棠的话刚一出口整个人就被沈延横抱着转起来,整个世界就开始晕眩了,花棠笑的花枝招展。沈延脚下的落叶轻轻的打了个滚儿又继续落下。
沈延在花棠的左手套上了那枚银镯,在阳光下银光闪闪,上面是雕刻的碎花藤蔓,一直绕道两端的接口,整整的一个圆。在这个时候,花棠和沈延都忘记了关于沈弋和花如昨的事,只是沉寂自己的欢乐里,好像那已经是遥远到上个世纪的悠远传说。
偶尔路过回家的人们看着两个学生站在街道中央紧紧的拥抱,开始指手画脚,沈延趁着花棠不注意快速的在她脸上亲了下,然后大笑着拉着她迅速的逃离梧桐巷子。
已经十月了。
放学回来没见到画室的花染衣,蒋妈放下手里的菜站在厨房门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望着堂屋里的花棠。
二小姐,大小姐她出门了,还说叫咱不用等她吃饭。蒋妈看着花棠在画室门口望着便记起花染衣走前交代的话。
嗯,蒋妈我来帮你择菜。花棠放下书包,往厨房这边走来。
吃完晚饭,蒋妈打着哈欠去给书房里的花棠披了件衣服,加了些煤油,坐在旁边也不讲话。花棠还是愣愣的望着大门。借着微弱的灯光,偶尔低头在纸上写些零碎的句子,不知道是不是笔调里的惆怅感染到了浮若游丝的空气,动声动色的蔓延着。
将妈你去睡吧。很久,花棠对旁边的蒋妈说到。
很晚了,您也别等了,早点睡。将妈大概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扯了扯肩上披着的青衫褂就回屋了。
花棠换了个姿势,两眼还是望着大门,期许它突然打开,然后看见花染衣进来,只是大门还是静静的不动。
天亮了,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花棠睁开眼看着大门还是紧紧的关闭着。

【陆】
初七,应该是冬天来临前最后一场秋雨了。
站在北街皮影戏院的门口,花棠撑着油纸伞,看着对面的青灰色屋檐的雨幕,这是最后一场秋雨了吧。花棠的睫毛微颤,手心紧握,这个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让花如昨和花染衣都为之沉迷。她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花染衣披着衣服坐在她床沿上对她说,她爱上了妈妈爱的男人。她的心就疼,锥心泣血般的疼。
沈弋去的时候,远远看到戏院门口一身火红旗袍的花棠,这个女子从第一次进入他的眼睛时,便俘虏了他的心。高高扬起下巴的样子他想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花棠!沈弋没有开车,走到花棠身后的时候暧昧的唤她。花棠转身看的时候,握紧的手心又松开,嘴角泛起浅浅的笑。
沈叔叔,你好。花棠在沈叔叔三个字上可以加重了语气,似在提醒他看清与自己的关系。
花棠不用这么客气的。一向自信满满的沈弋突然被花棠这么一句叔叔堵的有些尴尬。
沈叔叔,您和我母亲的事,我是知道的,现在她人已经不在了,您还这么照顾我们,真的很感谢。花棠微笑着对沈弋深深的鞠躬。
这些都是应该的,作为长辈理应如此。沈弋是个聪明的人,不去碰触到关于花如昨的话题,却不想落入花棠的套里。
既然同作为长辈,您对姐姐的疼爱更甚几分呢,但是以后,我们家的事不敢再劳烦沈叔叔了。花棠说的风轻云淡,但字里行间的质问对于聪明的沈弋自然是听出来的。想必她是知道了自己和花染衣的事情吧,心理感叹,花棠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哪里,都一样的。沈弋镇定自若,浅笑着。
您对我们姐妹的照顾,我想我母亲在天上是看的见的,她一定会感谢您的。沈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了。花棠说完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全无,严肃的让气氛有些僵硬。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你先走吧。沈弋像是被人捅破了掩盖在身上的伪装衣,不敢正视花棠。只是看着她越走越远。
河边。
花棠,为什么这些天你都不等我,是不是你又有什么事了。沈延伸手拦着几天都没跟自己说过话的花棠。
沈延,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吧,就像普通的同学一样。良久,花棠才抬起头去正视面前这个一直深爱的男子,眼里的潮湿还是没有办法是掩饰。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沈延歇斯底里的叫喊,抓着花棠的双肩拼命的摇晃。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就这样吧,再见。花棠狠狠的推开沈延,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跑去。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手臂摆动的惯性,狠狠的敲打着手腕骨,疼痛感随着经脉一直蔓延到心里。
花棠!花棠!看着花棠远去的背影,他才惊醒过来,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还不能相信,在梧桐巷子的那一幕还没有丝毫模糊的迹象。
花棠没有回头,说不清任何情绪,心口剧烈的疼痛究竟是为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还是为了她。
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感情,必须要终止,无论花染衣还是自己都不能与沈家的人有任何关系。何况这种已经蔓延至深的情感,无论怎样都是没有结果的。

【柒】
初冬。
妹妹,你爱沈延么 ?花染衣倚在书房门口,语调说不出的一种惆怅。花棠还是在纸上写些什么,没有回答。
花染衣深深的看了花棠一样,嘴角泛笑。
看着花染衣走进画室的背影,花棠恍如隔世般,多久了没有再和姐姐这么近的说过话了,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碰触她了。
那夜画室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天微亮的时候,花染衣才从里面出来,她站在花棠的窗口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花棠,轰然泪下,微颤颤便回了房间。
傍晚。
花棠推开红木楼的朱红大门时,厅堂的门同时从里面被打开,然后里面走出来的人,让花棠瞬间不知所措,有些失去重心的依靠在门框上,蜷缩在她瞳孔里的场景,是她从不曾想过的。
沈延抬脚踏出门槛的瞬间看见对面大门的一脸怔然的花棠,很快便镇定下来,稳稳的跨出门槛,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花染衣也从里面出来,手里的梳子停落在发间。这个场景在花棠看来,远比看着花染衣从沈弋的车上下来要让她疼痛的多,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净,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延一转往日的温声细语,面无表情的走去花棠面前,静静的看着这个女子,心里突然生出的厌恶,让他恶心。
花棠,我不会让你如愿,现在,我跟你姐姐在一起,不信你还能跟他苟合!沈延抵着花棠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不去看花棠的表情,抽身而去。
花棠终于是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看着厅堂里那个陌生的花染衣,她不相信,昨天晚上还问她爱不爱沈延的人,今天就把沈延据为己有。
你怎么能这样做!花棠突然歇斯底里的对着厅堂叫喊,叫完再也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
我怎么做了!花染衣从厅堂里出来走向花棠,继续说到,我只是告诉沈延,你不要他是因为你爱上了他爸爸,而我一直爱着他。花染衣伸手扶起花棠,语气竟是说不出的冷漠。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明明爱的是沈弋。花棠靠着门上,看着眼前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早就知道我爱的是沈弋,为什么你还要去跟我抢!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我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不去理会伦理道德,不要任何名分,只要在他身边就好!花染衣像是被人揭开鲜血潺潺的伤口般,声泪俱下,面目狰狞。
我没有跟你抢!他不是个能给你幸福的人,他不会爱你的。花棠试图安抚花染衣。
是的,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你!从第一次在茶楼见到你,他就爱上你了。但是他愿意接受我的,都是你!我看见你们在皮影戏院门口约会了,所以他就再也不愿意见我了!花染衣愤恨的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花棠。
我没有,我只是跟他说,不要再跟我们家有所纠葛。我也和沈延说了再见,姐,我们都不要和沈家有所牵连好么?无论你跟沈弋还是我跟沈延,都不容许有任何牵连。你懂吗?花棠伸手抱住花染衣不停颤抖的双肩,眼泪滴在衣料上,开出深浅的花。
花染衣不说话,刚才所有的激怒像泡沫般碎的不见踪影,松开花棠的手,不敢去看她的脸,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么,她转身摇晃着身子朝画室走去。迈过门槛,突然转身看着花棠,然后轻轻的笑,那笑里藏着花棠看不出的眷恋与歉意,还有对自己的嘲讽。花棠还没从花染衣的笑里醒来,便看见花棠朝着院子里那口水井奔去,然后井底传来巨大的轰响。
姐!花棠站在原处对着水井的方向嘶喊,穿破红木楼,穿破整个流花镇,穿破了所有的爱恨纠结,抵达最悠远的世界。
  花棠站在水井边上去洗昨晚花染衣还没洗的画笔,无比想念在水井边洗画笔的女人,却也憎恨着。从她小时候悄悄在耳边跟花棠说要做个像妈妈那样的女子开始,她就已经不是她自己了,也许她并不爱沈弋,只是朝着花如昨的那条路去走。
花棠离开红木楼是在花染衣去世的第七天,没再去过学校,自然也没有再见到沈延,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把红木楼留给蒋妈看着,没说去哪,因为还不能确定哪里是她的留身之所,只是强烈的想要离开流花镇,只要离开了就好。
暮薄,竟然下起了小雨。
梧桐巷满地的落叶在入冬前随着深秋一同藏匿了,再寻觅不到任何踪迹,花棠撑着伞,每一次和沈延过来都没走到过那边,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穿过整条梧桐林,然后去看另一边的风景,沿着微弱的火光看到她的影子逐渐变成黑点。
整个流花镇成为她身后青灰的背景,然后再回头已经看不清晰了。
【后记】
九年后,民国十六年。
此去经年,再回到流花镇,已经过去九年光景,久经尘世褪去青涩之后的花棠再次站在流花镇的青石板街上,记忆褪下一层层在他乡覆盖的须臾,藏匿不住的场景一幕幕出现,花棠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深深的叹了口气。
最后一次与沈延的交集只是那天在皮影院门口,敲了沈公馆的门,见到沈延,花棠只是淡淡的一笑,两人只在门口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般互相问了下过的可好,沈延便被门里面温柔的声音叫进去了。
从沈家回来,再次走在了梧桐巷子,只是现在正值盛夏,梧桐叶茂盛的遮盖了整条街的天空。
看着被雨濡染的潮湿大片的巷子,天黑了,下雨了,就像那年离开的时候一样,撑着伞走完这一整条巷子。
听说,沈弋在花棠离开的那个冬天就已经因病去世了。只是谁也不曾知道,在花染衣的葬礼结束后,花棠在第一次和沈弋见面的茶楼雅座里将匕首插进了那个男人的心脏。然而,花棠没想到,沈弋对自己的爱已经到如此地步,即使将匕首插进他心脏的那一刻,他还是微笑的。
花棠,你快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沈弋握着花棠颤抖的双手,这是他一生里最爱的女人,却从未得到过。
一个穿梅红绣花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沿着那条深巷,在逐路的灯光里越走越远。
当时光模糊了年岁,一切都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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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9-30 17:00:52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喜欢民国这个时代背景的故事,也写过蛮多的 但是对专业认知这方面还是不太能把握。
因为个人特别喜欢历史,以后对于这个时期的世态要多了解一番。然后再继续写民国的故事。
这篇有些长,八千六百字。呵呵,可能没什么人能认真看完。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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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9-30 17:26:41 |显示全部楼层
写这篇的什么完全没有构思,就是想到花棠这两个字 就开始写。
然后这是我写的最艰难的一篇短篇。我爱旗袍,,也爱COS ,我有件白色蓝边的短旗袍
旅途中弄丢了。再买了的时候,我要拍照上传。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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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9-30 22:31:02 |显示全部楼层
嗯。
时代背景鲜明些感觉会好很多。
我也不太了解只是跟着说而已。
呵呵。
我写不出这么长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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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9-30 22:31:59 |显示全部楼层
首先赞一个。
落落。

从来都说张曼玉穿旗袍最是美艳。
自己太瘦。撑不起这衣裳。呵呵。
但也是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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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9-30 23:02:10 |显示全部楼层
我好喜欢旗袍的,我在网上找了很多旗袍的照片 简直美的我想自杀。
澜。我穿了高跟鞋就能撑起来,哈哈。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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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司我 ( 社区管理 ) 智囊团    发表于 2010-9-30 23:12:46 |显示全部楼层
有张爱玲笔下所没有的现代流气,所没有的错综纠结。花家的母女与沈家父子,似乎是一个不合情理又按惯态剧情发展的命运使然。而命运的结果,又已是可有可无的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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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9-30 23:33:49 |显示全部楼层
然后呢,点评就样?
我写这篇文吧,无非是爱情在伦理里的多么的卑微与无奈。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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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9-30 23:36:30 |显示全部楼层
嗯。是很美的。
哪天拍下来我们欣赏欣赏。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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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9-30 23:57:00 |显示全部楼层
好呀好呀,我会去拍的。。但是先要买旗袍,好贵的说。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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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1 03:15:11 |显示全部楼层
嗯嗯。不管怎么样还是抱着期待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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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洺 ( 高级版主 )     发表于 2010-10-3 09:37:02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写的确实很好但是我总感觉这小说里的人物好像都是一个人,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像是从一个人身上扒下来的各种性格特点形成的人,每个人性格都不完整,像是一个自己跟另外一个自己对话。
阿森纳赢得七年来首座冠军奖杯 1/1
做出能让自己吃的进去的菜 1/1
赚到人生中第一份超过3000元的薪水 1/1
我一定要帮她分忧! 99/100
我爱她 1/1
我爱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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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3 13:28:25 |显示全部楼层
唔。
我总是懒。
太长的文字我看得七零八落的。
只掌握其中一些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对文字的不理解。
呵呵。
但是文中散发的气息是感受得到的。
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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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鱼 ( 认证名人 )     发表于 2010-10-3 22:37:48 |显示全部楼层
嗯!~我吧 现在写小说都不怎么构思了,所有的人物都有我自己身上的习惯与特点。
与你淡似水,便能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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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 ( 半岛达人 )     发表于 2010-10-8 00:34:05 |显示全部楼层
花落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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