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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你听,寂寞她站在我肩膀唱歌 文/项蓝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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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蓝诗 ( 邮差 )     发表于 2018-3-18 19:40:47 |显示全部楼层
一、
我无法揣测每个人的年少时光是否都隐匿一段无法愈合的伤口。或者说只有我是如此而已。

许莫年是在两个月前来的重庆。
他在山城里转兜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找到了我和母亲租住的这间破旧的小屋,并且不经同意,打着照顾我生病的妈妈为旗号,公然的搬了进来。
更让我恼怒的是,他就像个搞组织的地下党派似的,每天我背着书包去学校他就一副保镖的范儿在后面跟着,放学的时候老早等在校门口,看见我就很是傻帽的一笑。
而我,我无从去反驳什么,因为自从他参与进我们的生活里,母亲的病情的确呈好转趋势,虽然仍然还得靠着一张轮椅支撑,但能吃下东西了,精神也好许多。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逆转我对他的厌恶。从未停歇过的厌恶。
有天,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等我回来的时候,许莫年黑着一张包公脸,他把我的书包往地上一丢,俨然一副慈父的样儿,说:“许佳佳,你不能 这样!你知道阿姨供你上学有多辛苦吗?你怎么能鬼混呢?”
我弯着腰捡散落的试卷。
“要你管,你算是我什么!”

 “许佳佳,我告诉你,不是我要管你,你看看你现在,你的成绩对得起阿姨,对得起爸对你的期望吗?”

  

  “别跟我提那个人,我是野孩子,不需要父亲!”
他扬到半空的手又落了下去,闷声坐下,一个劲的抽烟,烟雾缠绕,一整个屋子都被扑上一层迷蒙的白雾。
但其实我懂,在时隔十年之后,他会突然远行千里,是带着使命的,他是替那个男人承接着一个愿望,只是,我仍然无法原谅,亦无法忘记。他不会明白,我现在如此灰暗的生活,绝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们。
野孩子,土里土气,奇怪的物种,光是这些表面上的形容词就知道我是有多么受人“追捧”了吧。
但每次,当这些言辞如同子弹在身后面扑散开来的时候,我都只能假装是和我无关的事情,甚至连掉眼泪的勇气和理由也都找不到了。
我听着这些嘲弄和讥讽,看着这些轻佻的嘴脸,如同看一副色彩诡异的油彩。
试着去接受,试着去习惯,试着去隐藏自己。
尽量着快步走路,尽量着小心说话,尽量着与人分割出来一段距离。
也尽量着去分辨那些窒息的绝望和孤单的身影,以及一个人的寂寞。
我是一个意外,我是这所学校里最隐形的存在。

没有朋友,成绩平平,被人孤立,被人指点,被人当作一个笑话,而我,我却很是自然的配合着。
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样,只要没人喊打,就能卑微的多活几天。
可是,没人知道,我是如此厌恶。
厌恶那个从小就丢弃了我的父亲。
厌恶许莫年。
更厌恶我自己。
我认为,在他们的眼中,我就是一个被他们扔来丢去的皮球,在不需要的时候就任意玩弄踩踏,在有一天想起来的时候,又如获至宝。
而我妈,一直以来最为维护我的人,她自从生病之后就开始沉默了,她再也不会像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一样站出来说话,与人争个你死我活。
我很多时候,看着她的笑容,就觉得是个陌生人,记忆里的母亲是从来没有笑容的,她在我的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可是,他对着许莫年,有了笑容。
甚至,在我喂她吃药的时候,都会往他的方向看看,有时候说一两句话。
尤其是在饭桌上,母亲往他的碗里夹菜,直到已经满的堆不下。母亲说,他长得和我死去的父亲很像很像,他们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与许莫年,池鱼倒戈,一看便知晓了。
我常常一个人趴在窗台上发呆,看着窗子外面湛蓝的天空和漂浮着的云朵,这个城市总是被一层明净的色彩笼罩着,看过去好似从来不曾悲伤过,只是我,我被这层明净覆盖着,抽不出来,于是世界就只是一抹压过一抹的黑暗,我只祈祷,祈祷这种像是监禁般无望的高中生活快点结束,祈祷可以早些逃离,逃离这纷繁绕人的一切,逃离伤人的言语和冷眼。
逃离许莫年,带着母亲去往我的大学,那个开放在暖阳下精心呵护着梦境里。

二、


我没想到过慕子川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而且是在我青春夹角里最为贫瘠的缺口里。
他的到来如同一抹清新的玉露,在我早已万念俱灰的心底留下一丝甘醢。
那天,刚好上完体育课回教室,尤为激烈的体质训练让我整个人有些虚脱,于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在迷糊间,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
我抬起脸来,刚好看见他清俊的面容,眼底带着笑,勾起好看的弧度。
手里拿着一瓶百事,看了看我说:“许佳佳,给你!”
我当场本来是想推回去说:“我不要”的,但一转眼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真诚,就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我在那一刻,我看着阳光斜斜的照过他的刘海,也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一层类似于薄膜的透明的物质披散着,显得特别的耀眼。
而我,我在那一刻突如其来的柔软起来。
我想,当有一天,时光远行,当记忆也模拟两可了,我仍旧愿意回忆这个画面,回忆这个微微有风吹过的的懒散的课间,回忆少年细碎的刘海,回忆他眼底明亮的笑。
他叫慕子川,是在两周前才刚刚新转校来的,因为班上位置一早就安排好了,而恰好,我旁边空着,因此学习委员去学生科里领了套课桌,就这样,他调到了我旁边,我们作了同桌。
而在此之前我都是一个人禁锢在这个小角落里,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评击,看小说,听音乐,我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自娱自乐,或者说自我毁灭。
所以,当他把课桌往我旁边一挪,我居然有着些小小的感动和期许。
可能是一直以来我都是上演着被人遗忘的角色,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他可以和我正常的交谈,完全不顾忌,我就有些受不住了,有些受宠若惊。
但我很多时候,仍旧会想,这都只是暂时的,只要过不久,等到他多了解我一些东西,我们就会形同陌路的,或许,他会同班上大多数人一般,将我视作一个怪物般的人。只要一想到诸如此类我就有些难过。
然而,我仍旧无比的珍惜,珍惜着这微乎其微,稍纵即逝的小小心动。
某天,下去放学后,我收拾书包正准备回家,他突然拉住我,眼睛亮亮的说:“许佳佳!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恩!”我停下动作,将一个包装看上去非常精美的盒子塞到我手上:“给你的!”
我拆开来打开,里面是一本杂志,正好和我被老师缴去的是同一期。
我愣愣的看了他一阵,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在一个终有一天会厌恶我的少年面前。
“怎么了,别哭嘛!”
看得出来,他有些心慌,所以即便是泪流,我也是欣喜的、是感动的,是幸福着的。
我回到家,将杂志重新封装,小心的放进写字台下面的柜子里,然后上锁。
每天在睡觉前又会小心的拿出来,看着上面唯美的封图都会笑出来,我丝毫没有了想要将之拆开来连接我在被缴之前未能接触到的一个个温暖感人的小故事,我只想把我的少年携在心底最柔软的部位,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隔阂出一条无法横跨的沟,但只要那一天还未到来,我就没有理由去将这种美好封存。
三、

  

  或许,当爱情来的时候,人就会变得异常的敏感,也异常的尖锐。
之于我和田兮兮便是如此。
那天,我如常般趴在桌子上看杂志,耳朵里塞着耳麦,里面正在播放着我喜欢的钢琴曲。
慕子川转过脸来问我有没有看他卖的那本杂志。
因为插着耳机的原因我没听清楚,于是摘下来耳麦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看着我,特无语的表情,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刚想回复就发现了田兮兮,她支着手凝视着慕子川,在看到我的时候,迅速的把视线转回去,像什么事都没有过一般。
而我,我在那一瞬间里就多了一个秘密,多了一份不被人察觉的哀愁,我准备好随时被比下去,也准备好,再一次的寂寞相随。
但,很不甘心,很不甘,慕子川,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
我在之前,对于班上的人,无论他们怎么评论我,用上多恶毒的言语,我都从来没有过恨,我从来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
但现在,我看着田兮兮,我恨不得一下子将之掐死,恨不得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慕子川的面前。?
她是班长,学习好,身材高挑,美得就如同盛开着的牡丹。
 她有很多朋友,各个班里的男生纷纷给她递情书。
而我,我只有卑微的过去和慕子川之间谈不上是友情还是爱情的关系。
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步,就算因此我们对立成敌人。
谁跟我抢慕子川,她就是我的敌人。
周末的时候,我和许莫年推着妈妈出去散步。
在我们回来的路上,碰上了田兮兮。她看了看我,又接着看了看我旁边的许莫年,恶狠狠的说:“许佳佳,你真贱,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想跟我抢慕子川,门都没有!”
然后从面前大踏步的走过。
我看着她的背影,真想冲过去,我最讨厌这种盛气凌人的摸样,并且是当着我妈的面。
回去之后,许莫年问我“刚才怎么回事!”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犯贱,你没听到吗?”
然后回房间里,用被单将整个身体盖住,不留一丝缝隙。
就连早饭也没有吃,我开始嚎嚎大哭,我觉得,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悲伤过,即便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悲伤。



 四、

  书上说:“越是虚伪的人就越容易被虚伪的事物所吸引”
但没有说这个事物是同爱情关联着的,所以,我独孤一掷的认为,慕子川是喜欢着我的,虽然他不曾表明过什么,只要我再多点提示,那个我所担心的那天就不会到来。
我找了个时间,去理发店里,剪短了我留了十年的长发。
从理发店里出来,我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一下子就觉得神清气爽了,一切都变得明朗。
当我捧着书本走进教室,刚刚坐上座位,慕子川就凑过来,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的审视我,说:“许佳佳,挺精神的!”
他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清晰的看见他白色体恤里面裸露出来的健康的少年的锁骨。
近到,他的头发几乎贴在我的胸口间,我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慕子川突然问我:“许佳佳,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啊!是不是真的”
他问这句的时候,田兮兮她们那组刚好做清洁,她提着水桶从我们面前经过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水桶掉在地下,水花溅了我一身。
我假装没感觉,支起手问慕子川:“什么,你听谁说的”
他指了指,走到门口的田兮兮“呐!是不是啊!”
我早就知道了,除了她,没有人!
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可笑,我曾经存在过的随时被她给比下去的念头有多荒唐。
我一直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一些当红的电视剧中,到最后胜出的一方会是被人千夫所指的“第三人称”那是因为她们,多了太多制造误会的潜质和本能。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我轻笑,就将事情这样不了了之了。慕子川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这节英语课,我无论如何也都听不进去了,更别说有心思看杂志什么的了,我时不时的瞟过去一眼,然后想,我该要怎么告诉他。?
我徘徊犹豫了很久,突然看到田兮兮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怀着些不怀好意的意思。
我拿出笔,趴在桌子上,想了很久,然后写下一句话:“慕子川,我是许佳佳,我喜欢你!”下课,当看着慕子川走出教室,我动作麻利的将纸条塞在他的课桌下。
我像小偷般提心掉胆着。
田兮兮走过来。
“许佳佳,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你刚刚把什么东西放进慕子川的课桌里!”
“关你什么事?”?
她没说话,自己在慕子川的课桌下找出那张我刚刚塞进去的纸条,当着我的面撕开,撕得粉碎。
“许佳佳,我警告你,少打主意!”
我愣在当场,我只是庆幸,慕子川在这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教室。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我心一横,扬起手就要拍过去,有人从后面拉住了我的手,“许佳佳,你作什么”
是慕子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看着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慕子川!我喜欢你!”
我没等来他的回答却是周遭人的笑,我早就应该料到的,但也顾不了太多,我已经豁出去了就收不回来。
我只在乎慕子川。
他在楞了段时间才缓缓的说了句:“许佳佳,对不起!我……”

五、

月考完后,班上的座位重新调整,按照考试排名安排。
慕子川和田兮兮坐到了一起。
我身边的位置空了。
我听说,他们在一起了,很多人不时的透露出来关于慕子川恋爱的讯息,只是我一直不信,我坚信我的少年,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已经那么可怜的我。
然而当我在学校的食堂里,我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亲眼目睹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进来,然后在我左侧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完毕,慕子川掏出纸巾替田兮兮小心仔细的擦拭嘴唇上的油渍。
但我还是会坐在角落里观察慕子川,这似乎成了一种喜好更是一种习惯。
而田兮兮,我在每次看向她的时候,对方都显得高高在上底气十足的样子。
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强迫自己去适应,适应之前没有慕子川的生活,我知道需要时间需要勇气,但我没有选择。
下课的时候,慕子川找到我,问:“许佳佳,我们多久没在一起说过话了?”
“一个多月了吧!”
“对不起啊,我当时……!”
“都过去了不是吗?而且你现在不是有田兮兮了吗?”
“是啊!可是,我还是喜欢和你在一起,觉得特别的安心!”
我笑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早已干涸的内心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希冀,但立马就消失得荡然无存了。
切,这算什么,明明就不喜欢我,还故意装出来一幅对我关心得不得了的样子,这到底算什么
许莫年给我打来电话,我正在上晚自习,班级里难得的安静,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各种目光就扫视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讲台上满脸黑线的老师,直接拔掉了手机电池,以免再生事端。
可我明明感觉到了些什么,那么强烈,那么窒息,压得我踹不过气来。
晚自习一结束,我就给许莫年回过去一通电话。
“那个,你刚刚打电话什么事啊?正上课呢?”
“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
夜晚的风呼呼的刮在脸上,我第一次讨厌死了这个城市的夜空,讨厌在我的头顶游移着的繁星,它们那么远远的张望着,而我,我就连仰望都是一种奢侈。
我不觉得痛,只是麻木,我的身体像的藏在冰窖里的雕像。
在许莫年告诉我,妈妈病情恶化,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导致生命危急的时候。
我跑回家,泪水已经被风干了。
我喘着气问许莫年:“我妈,她的具体情况,跟我说说吧!”
“佳佳,医生说,癌细胞已经开始硬化了,如果不及时手术的话……”
“那就手术啊!你这头猪!”
我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我问过,但他说,就重庆目前的医疗水平……”
什么都不想听,我此时此刻害怕听到和我妈妈有关的任何东西,我起身,拉开我房间的门,将自己锁了起来。
“佳佳,佳佳……”
许莫年在门外使劲扣门,我想,他定是焦急的。
但这些与我无关,我只需要大哭一场,一直以来我都是太过强迫自己,强迫着自己去成长,强迫着自己去坚强,可我始终强迫不了的是我内心的苍凉和伤悲。
我打开门,许莫年站在门口,头发被汗珠打湿,一根根的贴在额上。
“佳佳,我想,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带阿姨回海南吧!”
我没有说话,扬起手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许莫年,你这算什么,这都是你们造成的,如果不是你们,我妈妈根本就不会生病,你以为现在在我面前装好心,我就会感激你,像哈巴狗似的跟你摇尾乞怜吗?我妈要是怎么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说完后,又“咚”的一声拉上了门。
“我准备下周带阿姨回海南!”许莫年说着,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应该是回房间了吧!
我轻轻的拉开门,外面一片黑暗,什么都不曾残存,只有悲伤在无休止的奔跑着。
我开了灯,视线亮出来,许莫年坐在椅子上,在我拉开白炽灯开关线索的时候,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说:“好,我明天就去学校里办退学手续”
接着我就想到了慕子川,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城市,这个城市的记忆,我将一一告别。
的确是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六、

  
我办好了退学手续,去班上收拾书本的时候,慕子川从外面进来。
我其实已经是刻意的找课间人少的时候,就是为了要避开他,我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再起波澜。
我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显得有些陌生。
“许佳佳,你为什么要退学啊!”
“不想读了呗!”
我这样说着,捧着一叠书本往教室外面走。
慕子川追上我,“我帮你拿吧!”
我点了下头,算是应予,这也许就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交集了,我有些难过。
我们并排走在校园中,在我发现路边的叶子已经厚厚的一叠铺满整条过道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时间过渡到深秋了。
我们一路上都试图着说些什么,但最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就连我想无比正式的跟他道别也都沉默着难以启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遇上田兮兮。
她看着我非常热络的打招呼,说:“哎呀!许佳佳,你怎么就退学了呢?有空常回学校玩啊!”
好像我们是关系特别铁的姐妹一样。
我点了一下头,说:“好啊!一定”
但我一直不敢看慕子川。
如果,这算是告别的话,那么慕子川,再见!
他送我到门卫室,看着我上了车,才转过身。
慕子川!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我看着车窗外面不断变换着的风景,看着我的记忆像是倒带般来回逆转,我这样说。


七、

  
我和许莫年在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了远行的东西,三天的火车再转大巴。
到达他住的地方,我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记忆里的许家虽然谈不上多么家财万贯,但至少也是门庭若市,大理石铸就的花园式小别墅,露天喷泉,各式假山将屋子坏绕其间,两道玻璃水晶门板,总是能将这个城市的光挡在外面。
而如今,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座低矮的红砖瓦平房,四周杂草从生,高高的几乎盖过了房子的高度,我有些心酸。
我有种预感,似乎我错过了些什么,也似乎躲过了些什么。
在进门后,我看着头顶随时会泄漏下来的瓦块,以及被灰尘沾满着的桌椅,甚至于摇摇欲坠的骨架,忍不住问了句:“这里是,我记得以前……”
“以前的许家的确不是如此,两年前,爸在一次生意合同中遭人算计,亏了,公司也倒闭了,这座房子是用许家的房产拍卖后买下来的,那个时候,真的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所有的家丁佣人在面临困境的时候都逃走了,最后,只剩我和爸妈,搬来这里之后,爸的病就一蹶不振,没过多久就走了”
许莫年一边说着,一边刻意的抑制着,我觉得,那一刻,他的悲伤好似一团团的棉花,尽管轻盈,但也无从安放。
我没说话,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突然间清晰起来的脸,在那么一下子,我横生出来想要原谅他的想法,我有些不懂得自己了,原本那些以为会一辈子存在,不会随时间更替而变换,不会随年华逆流而消亡的恨,隐藏得那么那么深,那么那么彻底的恨,会因为许莫年一席话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土崩瓦解。
不过,接下来,还不算太坏,许莫年凭借着良好的英语底子,很快在这个大城市里谋取到不错的翻译官的职位,并且把我们接去了他单位分出来的居住房里。
然后是漫长的为母亲的病情奔走的岁月。
这期间,他像个真正的哥哥一般,除了为母亲的病情而紧锁眉头意外,也会在闲暇时间里,陪我到处走走,我们的关系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好转,尤其是当我听见他跟医院里的打电话,商量医治方案的时候,我都想要走上前去,轻轻的抱一下他,说:“哥,谢谢你!”
然而一直等到母亲离世,我都没能有过任何行动。
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句话都不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从医院里走回去的,到家的时候,许莫年打开门,我双腿一软,顺势着就跌坐在地板上。
我沉浸在悲伤里,多日里积聚起来的眼泪,在一瞬间绝提而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东西不说话,我看着头顶寂寞的天空,感受着彼此间最心有灵犀的黑暗。
我安静的,沉默的,什么都不想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是一个人了,我将孤独的走完我的人生路,没有陪伴,没有悲喜的走过。
注定是这样了。

  八、

  
我自己呆了一阵,突然觉得身体里都好似要发了霉。
我提议说:“许莫年,我们去海边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是坐着吸烟,眼底里闪动着让我都觉得恐慌的忧伤。
我以为他没听见,就顺着走廊下楼。
“佳佳,我陪你!”
“不用了许莫年,你为我妈做得已经够多了,不想欠你太多,到最后还不起!”
他没再说什么,但还是和我一起回了家,整理母亲的遗物。
又过了两天,他跟单位请假,我们一起去了海边。
波澜壮阔的海面,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尘沙。风吹起我又长了的头发。
我拥抱了许莫年,我说:“谢谢!”
他当时正在岸边掏着风浪卷起的贝壳,一串串的用线串在一起,有可能没听见,有可能是海浪声过大,总之他没有回应我,他微笑着看我,眼里带着宠溺。
我走过去,坐到他面前,许莫年提起来我的头发在手中玩弄。
“佳佳,你知道吗?年少的我是有多嫉妒你吗?我那时候就觉得爸爸对你是不一样的,他每天至少不下十次的念叨着你,我觉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我只是笑,不想发表任何观点。
许莫年说,这是在母亲走后,第一次看见我笑,很珍贵更难得。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底里小声的说:“谢谢!许莫年,我会一直把你放在心上,永不遗忘,也绝不丢弃。
然后第二天,我就要走了。
我是决定离开海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想,我是适合行走的,只有这才是我该有的结局,即便必须典当上我整座青春时光。
多年以后,再次见到慕子川是在一个度假村里。
说是度假村,不如说是一个密封着的小山村,四面怀山,空气怡人。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只是恰好,我带领的旅行团在途中遇到了雪崩,然后我们掉进了一个大窟窿里,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而已。
然后我看见了田兮兮。
 九、

  
她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眉宇间再没了当年犀利的神采。多了丝让我陌生的温柔和成熟。
她看见我的时候,惊了一下,然后将我们请进她的小店里。
田兮兮拉着我,就跟阔别多年的好友,她说:“许佳佳,当年真对不起啊!如果不是我,或许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听着她做着解释的时候,提到了慕子川。
我知道那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了,但还是多了句最,问:“慕子川他人呢?”
“在小河边!出去老半天了,也不知道是做些什么?”
我跟在田兮兮后面,走到她所说的那个地方,我果然看到了慕子川。
那个我惦念了很多年的慕子川,那个我在高二离开时没来得及道声别的慕子川。
我们在目光交汇的一刻,他看着我抱着头,一副尽力回忆的样子,但终究没说什么,他越过我走到田兮兮面前,说:“你怎么来了?好热闹啊!”
我看着他,有些情绪在心底流动,但终究无法膨胀。
田兮兮把我往他跟前一推,说:“子川,这是许佳佳,你还有印象吗?”
慕子川回过身来打量我,然后伸出一只手过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就像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我的旅行团在村里住了几日后就嚷着要走,于是,我告别了慕子川他们,重新上路。
这真的是非常正式的告别了,也许,会是一生,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来到这里了。
在临行前,我才知道了关于慕子川的秘密。
田兮兮把我拉到庄子的后山上跟我说的。
原来,慕子川对我的冷漠,并不是假装不认识,他是真的已经不记得我了。
在多年以前,他遭遇了一场车祸,醒来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完全跟个植物人似的。
田兮兮也是在无意间听见了这个庄子,她听说,这里世代行医,能够医治很多疑难杂症,就自作主张带着慕子川来到了这里,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以为我会稍微有那么一点感慨的,但我没有,如果真有的话,就只是四个字:世事难料!

十、

  
我在后来的行走中,有一次曾到过重庆,虽然仍旧是以带旅游团的身份,但无法停止我对于这个城市的回忆还有思考。
我在傍晚的时候,从酒馆里偷偷的走出来。
沿着有些陌生有实质上熟络的城市街道,一路走到我在多年以前曾经租住过的那间小小的破旧房屋。
星星点点的光打在头顶,微微拂动的光景,让时间好似可以停止不前,我站在我家楼角下支着脑袋往二楼的窗口张望,橘红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我愣了下,然后一步步无比坚实的踏着步子往楼上走,接着轻声扣门。
开门的是位花白头发的老奶奶,她把我请进屋里,接着很是客气的拿来水果干粮等杂物热情的招待了我。
我没告诉她我与这座房子的关联,历经岁月的磨合,它现在已被政府纳入了拆迁房的行列。
我抬起头,细细的观察着,几乎没怎么变动过,一些物品的大体摆放位置还保留着我当年搬出去时的摸样。
所以我在坐下来没多久就想起了母亲。
那时候的她还是健康的,没有病魔的折磨,没有疼痛的暗无天日的呻吟,她每天很早就系了围裙在厨房里给我做早饭。
坐在小木藤椅上一边摘菜一边跟我说话。
笑起来时,两只小小的酒窝。
我稍微坐了段时间,就起身告别,然后,我去了那所我呆了两年的高中。
到的时候,整个学校都被禁锢在一片寂静的肃杀中。
因为正在上晚自习,所以,我绕着操场走了一圈,然后往那个记忆里高耸的楼层里走去。
还是在那间大教室里,在那个我说慕子川我喜欢你的那个地方,我在走廊上透过窗子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回身来看了我一眼,轻轻的笑,齐耳的短发。
和当年的自己很有些相似呢?
我当年也就这么大,刚剪掉的头发,也和她差不多。
只是,我从那时起就没有了笑容。
我没有再和许莫年联系过,从我离开海南以后。
我很多时候,只要一想起来都在怀疑这只是一场梦,但,我现在,的确是一个人了。
回顾生命的沿途,我仍旧感激,留在我记忆里,永不会遗失的这两个少年,他们教会了我爱,教会我学着坚强和勇敢。我不会忘。
我记得他们在我的青春里,最最温柔的时光和最最年轻的微笑。
而那些时光犯的错,那些无法逆转的悲伤,那些无法述说的情怀,那些不明就里就错过了的爱!
我想,我已经原谅了,并且会一直选择铭刻。
毕竟是它们陪伴我走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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